宴席还未开始,周胜禹陪着惜文在周府四处走走。只见各种下人们忙忙碌碌,都在准备宴席。果然周三道说的没错,这府里下人确实孩子居多,惜文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家好大啊,这么多下人,可为什么看起来都这么小呢?”
“这些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都是我爹外出办事的时候带回来的,要不是我们家给他们口饭吃,他们早就饿死了!”周胜禹道。
“那周老爷还真的是善人啊,”惜文冷冷地说了一句,但好像周胜禹并没有听出有问题。“你爹经常出门吗?”
“也不是,好像我印象中,爹每次出门前,知府大人都会来我家,跟知府聊过之后,爹通常第二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基本上总会带几个小孩子,但都是很小的!”
“看来这些孩子都是在你家长大的呀!可为什么男孩看起来挺多的,而且岁数也大,女孩少而且感觉格外小呢?”
“因为我爹说女孩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到了14岁就送出去了!”
惜文抓到了重点,不屑地说:“女孩子能送到哪里去啊?难不成你们还给她们找婆家啊!”惜文噗嗤一笑,又一股淡香钻进了周胜禹的鼻子。
周胜禹四处看看,小声道:“听说是送出去学习礼仪了,学好以后,会给他们送到青楼,运气好的遇上有钱人家,就被买走了!”
惜文略微皱了皱眉头。周胜禹赶紧道:“姑娘不会觉得我们不义吧,这些确实也都是我爹和知府决定的事情,我也插不上话,也没参与过!”
惜文笑道:“你就算参与了这也没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嘛,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两人边走边说,逛到了后院。后厨附近忙碌的人更多了,看着惜文一直在关注这些下人们,周胜禹开口问道:“九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吗?尽管开口就是!”
惜文想了想,正好顺水推舟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一直行走江湖,有时候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你家买个下人走,这一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周胜禹陪笑道:“买下人干什么?我陪姑娘浪迹江湖啊!”
惜文白了他一眼:“我想要的是随从,不想买个主子,公子哪里吃得了江湖的苦啊!”说罢继续四处看。
周胜禹也笑道:“那你随便看,看上谁了带走就是,别说什么买不买的,就当我送姑娘了!”
“你们家男孩这么多,跟我随行要个男孩太不方便了,找个女孩跟着我吧!”
“没问题啊!”周胜禹一口答应。
惜文后悔自己没有问清楚周苒究竟长什么样子,自己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周苒14岁,再迟可就来不及了,过几天说不定真的要到落雪馆去找人了。“既然你家女孩最大的就是14岁,那就帮我找个14岁的吧!”
“行啊!”周胜禹想了想,招呼身后的小厮,“咱们府这一批满14岁的女孩有几个?”
刚才充当脚凳的那个小厮过来回话:“少爷,大概有四五个吧!要不等小的去问清楚再过来回您?”
“她们都在哪儿呢?”周胜禹想要惜文知道自己的办事效率,并不想等小厮回话。
“刚听管家说她们今日都要被送出去,此刻应该在后门准备上车呢!”小厮回。
惜文一听,真是太及时了,自己但凡能沉住气,过了今日就只能去落雪馆了!周胜禹吩咐道:“去让她们等一下先别走!”然后回头冲着惜文:“九姑娘,我带你去挑挑吧!”
“真是速度!”惜文朝周胜禹竖了竖大拇指。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周府后门,周胜禹和惜文到的时候,最后一个姑娘刚刚上车。看到少爷招呼,管家掀开车帘:“都下来都下来!”
五个姑娘提着行李齐刷刷站在周胜禹和惜文面前,女孩们个个神情紧张,面无血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惜文有些心疼,仔细看着这五个姑娘,想从谁的脸上看出周三道的影子。
周胜禹说道:“九姑娘看看吧,看上谁了带走便是!”
没办法了,惜文对人脸的识别能力一般,只得开口说道:“看起来都还可以,都叫什么啊?我听听看谁的名字顺耳!”
“把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周胜禹说道。
“周萍!”“周曼!”“周雁!”“周青!”
前四个都不是,惜文紧张地盯着第五个女孩的嘴,她已经开始考虑,如果都不是,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自己可以女扮男装和三道、知秋一起去落雪馆,可是她不是正好14吗?这一批没有,也不会提前被送走啊!
正想着,一声“周苒”让惜文豁然开朗,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在心里已经向老天磕了一百个头了:“周苒?这个名字好,我要她了!”由于太过于激动,惜文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周胜禹挥挥手,管家招呼其他的四个女孩上车,马车飞驰而去,只剩下周苒拎着一个包袱,怯怯地站在惜文面前。“周苒,你是有福气的,被九姑娘看上了,以后你就跟她走,要尽心尽力服侍!”
周苒不明所以,只是行了个礼,小声说:“是!”
惜文看着周胜禹:“麻烦公子给她找个地方歇息,待你的生辰宴后,我便带她走!”
“好!”周胜禹很开心能做到惜文想要的,赶紧让小厮带周苒下去。
宴席开席,周府大院里热热闹闹地摆上了好多餐桌,宾客们谈笑风生地恭祝周少爷生辰快乐。周梅良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地应付着,周府少爷的生辰年年都会大宴宾客,康城内谁不知道周少爷的生辰,人人都知道今日不是,但是周府说是,那就是!被邀请的人只管送礼吃席就好了,谁也没有问那么多。
知府崔羽新崔大人和周梅良坐在一张桌上,同桌的还有周夫人、周胜禹、惜文和一些官府的人。周胜禹向周梅良介绍:“爹,这是九姑娘,江湖人士,我的朋友,今日特意邀请来的!”
惜文行礼,周梅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回头对周夫人小声说:“禹儿怕不是就为了这个女孩办的这个生辰宴吧!”
周夫人小声回到:“儿子长大了,你就别管了!”
崔大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惜文行礼,看着惜文坐下,忍不住低头问周梅良:“老周,这个姑娘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犬子在哪里交的狐朋狗友!”周梅良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看着面熟得很啊!”崔大人看着惜文陷入了沉思,“还有她刚才行的礼,可不是江湖礼仪,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操这么多心干嘛!”周梅良心烦,这个宴席简直太荒唐了!
“老周!”崔大人忍不住提醒,“咱们这些年做的事,必须对每一个出现在身边的人严加防范啊!”
“知道了!”周梅良夹了一口青菜塞进嘴里。
惜文坐在他们对面,席间喧哗声音很大,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即便是惜文一直看着他们的嘴,也没读懂他们说的话。
正看着,旁边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下人直奔周夫人而来:“夫人,不好了,刚才有个试菜的丫头中毒身亡了!”
周夫人一声惊呼:“饭菜有毒??”
席上所有人安静下来,纷纷丢下了碗筷。
周夫人慌忙站起身:“每个菜是不同的人试的,中毒的丫头试的是哪个菜?”
那个下人看看桌上:“白灼青菜!”
正是周梅良刚刚放进口中的菜,周夫人在一旁尖叫:“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周梅良已经咽了下去,急火攻心中,慢慢感觉到胸口开始疼痛,一缕血从嘴角溢出,大家都慌了神。惜文看着眼前的一切,事情没弄清楚,这个周梅良不能死,她扯住周胜禹叫到:“快把你爹扶进屋里平躺,我是大夫,让我试试看!”
大家七手八脚把周梅良抬进屋内,惜文趁乱拉住刚才报信的下人:“周公子刚说让你们把中毒那个丫头的尸体放好,不许扔,不许埋!”
“是!”那个下人知道这个姑娘是周少爷请来的,她说的就是少爷说的。
在一群人的包围下,惜文给周梅良号了脉:“是牵机毒,还好周老爷所食不多,”惜文伸手点了周梅良的几个穴位,“我先暂时压制了周老爷体内的毒,我这就去开药,应该很快能好,诸位放心!”
崔大人一直盯着惜文看,阴阳怪气地说:“姑娘好本事,这么快就能看出是什么毒?”
一句话提醒了周夫人:“好啊你这个丫头,你来了我们老爷就中毒了,该不会是你下的毒吧!”
“娘你说什么呢!”周胜禹想要反驳,被惜文按住。
“夫人,我若下毒,早就趁乱跑掉了!再不济,此时袖手旁观即可,又何苦来救!”惜文伸出双手,“夫人若是不相信我,此刻崔大人也在,只管把我带走问罪即可,不过这个牵机毒,这世上能解的人少之又少!”
周夫人听到这话秒怂:“你先去开药!”
惜文白了周夫人一眼,转身离去。
惜文开了几样普通的解毒药放在药罐中熬制,趁人不注意用簪子扎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药罐中。她知道,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血就是能解百毒的良药,此时救了周梅良的性命,她才能探知更多的真相。
果不其然,一碗药下去,周梅良的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嘴唇也慢慢由黑变红,周夫人喜不自禁,顾不上理惜文,只是趴在床边看着周梅良。
看着父亲无事,周胜禹也放心了,凑到惜文身边,小声说:“你真厉害!”
惜文莞尔一笑,周胜禹更加地心花怒放。他们没有看到,屋里所有人都在关心周梅良,只有崔大人,一直用怀疑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惜文。
大约一刻钟以后,周梅良已经可以坐起身了,他靠在周夫人身上:“九姑娘是吧?多谢相救!”
“举手之劳,周老爷不必客气!”惜文行了一个礼,崔大人再次看着惜文行的礼仪,陷入了沉思。
这时,周府派人去请的大夫才姗姗来迟,周夫人示意大夫再去给周梅良把脉。大夫把过脉后显然很吃惊:“周老爷中的这是牵机毒,居然已经被解了,这是何方高人做的啊?”
周夫人指向惜文:“是她!”
“姑娘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老夫叹为观止啊!”大夫赞叹。
周胜禹在一边问道:“你和九姑娘都说这是牵机毒,这牵机毒究竟是什么啊?”
大夫身上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毒药品类繁多,有鹤顶红、鸩酒等,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牵机”,这种毒药的得名来自于中毒者最后的死状:头足相就如牵机状,大概意思就是死后人体严重变形,形状和绷起的织布机相似。所以叫牵机毒!老夫一辈子,只见过两人中牵机毒,无一人生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在场的人不由得都汗毛竖起,看着他们的样子,惜文有点起了玩心,那就不如再讲个故事吓吓他们:“是啊,大夫说的没错。据野史中记载五代十国时,北齐文宣帝高洋在一次宴请大臣的时候,和群臣开玩笑说在酒宴的酒中下了剧毒的牵机之毒,结果当时的一位侍郎误以为这位残暴的皇帝真的想要毒杀群臣,竟然吓得肝胆俱裂,最终面色发青,七窍流血而死,死前的表现居然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中了这种剧毒。而原本将信将疑的群臣在看到这位侍郎的死状之后,真的相信了高洋所说的下毒之事,纷纷跑到茅厕喝粪水催吐解毒。而高洋则搂着自己的宠妃在一旁看着群臣吃粪,笑得前仰后合。”惜文边说边乐,直到大家吓得脸色越来越白,吓得周梅良险些又昏过去,周胜禹看不下去了用肩膀撞了一下惜文,惜文才收住了笑声。
“好啦!老爷刚刚好一些,问这些做什么!”周夫人白了儿子一眼,“九姑娘,我们老爷这身体还指望姑娘好好调理,不知道能不能请姑娘做我府的医师,月例好说,姑娘开价便是!”
“好啊!”周胜禹差点蹦起来。
惜文摆摆手:“谢谢周夫人,我一介江湖中人,走南闯北惯了,不适合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那我们老爷这身子怎么办呢?刚刚解毒,总要调养的!”周夫人说。
周胜禹拉着惜文:“你已经救了我爹了,就再帮帮忙吧!”
惜文正好借坡下驴:“那我就在周府留几日,等周老爷身体恢复,我就走!”
“好!”周胜禹开心得很,“周苒还在等你,我让她陪你一起回客栈拿行李,我也跟你去!”周胜禹生怕惜文一去不回!
“不必了,”惜文是要带周苒回一趟客栈,但不能让周胜禹跟去,“让周苒跟我回去就是,你照顾好你爹吧!我很快就回来!”
“那我给你找辆车!”周胜禹貌似让惜文住进来,更胜于给周梅良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