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回到客栈的时候,周三道和知秋也刚刚回来,正在惜文的房间等她。惜文进屋坐下:“怎么样?今天去了哪里?打听到什么了?”
知秋没说话,惜文看着三道忧心忡忡的样子,转头说:“看来是打听出什么了!知秋,你来说!”
知秋看了一眼三道:“其实也没打听出什么具体的,今天我们在一个面馆的时候,有两个武夫模样的人来吃面,态度很嚣张,听说是周府的门子。他们在聊天,我们留意听了一下,好像说什么最近官府没怎么上门来了,不过应该又快该往落雪馆去了,两个人好像对去落雪馆的任务兴致勃勃的!”
“这个落雪馆是什么地方?”惜文问。
“呃,”知秋措了一下词,“是这个康城唯一的一家青楼,听说很大。康城地方小人少,但这家青楼据说生意很好,因为听说里面的姑娘更新很快,总有新鲜的!”
惜文知道三道在担心什么了:“也就是说,周家和官府,以及这个青楼,都长期有往来?”
知秋点点头:“是的!因为我们刚来,对大家来说都很面生,也不敢多问什么,怕引人注意,所以暂时就打听到这些!”
惜文点点头:“三道,你不要过于担心,周苒刚刚十四,就算周家丧尽天良,让女孩去那种地方,也会先培训什么的。这几天知秋扮男装吧,你们俩多去落雪馆转转,就当是客人,一定能从老鸨嘴里打探出什么的!”
知秋为难:“去那种地方啊?”
三道可算是开口了:“别让知秋为难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我还是陪你去吧,不然我自己在客栈等着也是着急!”知秋还是愿意陪三道一起的。
惜文觉得自己被生生喂了一嘴狗粮:“你们商量好就行!还有,知秋男装的时候,把你的耳洞遮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是!”知秋应声。
知秋的话音刚落,宁儿和卓宇凡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惜文打招呼:“回来了,进来关门!”
二人落座,卓宇凡不说自己的情况,先开口打听:“你们回来好早,怎么样?有消息吗?”
“有啊,”惜文边给宇凡和宁儿倒水,一边说:“三道和知秋打听出来,周家和官府,还有青楼都经常有往来。”
“青楼啊!”宇凡皱了皱眉头。
惜文怕三道心里再不舒服,赶紧说:“你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文姐”,宇凡像是邀功一般,“我和宁儿以外地来寻亲的兄妹身份,说来到康城才发现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没法生活,所以已经进当铺做小工了!”
“好!”惜文点头,“还有什么吗?”
宇凡一时语塞,回头看着宁儿:“还有什么?”
宁儿赶紧开口:“九姐姐,别的倒暂时没听说什么。只是今天看了一会儿柜台,觉得当铺生意并不好,我问当铺的伙计康城还有没有别的当铺,他们说没有了,康城本就不大,当铺只此一家。今天一下午,就来了一个顾客,听说是什么落雪馆的乐师,母亲生病了,来当自己的三弦为母亲买药的。别的就没有人来了,我在想生意这么不好,他们靠什么养活这么些伙计。”
惜文沉思:“这样他们一定是有别的途径赚钱,可究竟是什么呢?你们最近留意那个乐师,作为乐师,三弦是吃饭的家伙,他一定回来赎当的。如果他来,你们弄清楚他住在哪里!”
“不用,”宇凡摆摆手,“文姐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因为来当东西登记的肯定有住址信息。堂堂公主的哪里知道当铺的这些流程!”宇凡偷笑。
惜文白了他一眼:“知秋、三道,再交代你们一件事!明天你们先去街上买一把上好的三弦,给这个乐师送去。就说你们在落雪馆听到过他弹三弦,非常喜欢,今天在街上看到他进当铺当三弦,告诉他再难都不能丢了吃饭的家伙,不然就真的断了自己和家人的活路了。让知秋给他母亲看看病,再留下一笔钱,说希望早日能在落雪馆再次听到他的音乐。别的不用多说,地址问宇凡要!”
三道和知秋知道惜文是什么意思,赶快点头称:“是!”
卓宇凡找了张纸,把地址写给知秋,然后问道:“文姐,你今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周家那个少爷?”
“见到了!”惜文理所当然地说。
“那打听出什么了?”卓宇凡等着听。
宁儿拉了他一下:“刚刚第一天,九姐姐能见到已经不容易了,哪能直接问出来啊!慢慢来!”
“确实没打听到什么,”惜文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周胜禹明天应该会找到客栈来请我去吃饭!”
众人惊呆了,三道张大了嘴:“明天周胜禹会请你吃饭?”
惜文点点头。卓宇凡扭头小声问:“三道,这个周胜禹……”
“就是周家少爷!”三道不等他问完直接告诉他答案。
卓宇凡朝惜文伸出了大拇指:“文姐威武!”
“大家辛苦了,”惜文吩咐道:“宁儿下去找小二要点饭菜上来,大家吃了早些休息,明天继续!”
果不其然,第二天三道和知秋刚准备出客栈,就看到周胜禹带着几个人已经进了客栈大门,正在跟掌柜的问着什么。三道怕被认出来,赶紧回头去敲惜文的们:“公……姐,周胜禹来了!”
惜文从床上坐起来,隔着门小声说:“知道了,你先回屋,等会再出去!”
“好!”周三道拉着知秋暂时先躲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门外果然想起了敲门声:“姑娘在吗?我们周少爷特来拜访!”
惜文应声:“知道了,请公子稍等!”
磨蹭了很久,惜文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公子进来吧!”
周胜禹吩咐身边的人在门口候着,自己随着惜文进屋,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玉茉莉簪子:“这是昨日我特意找人,照着姑娘的那个簪子打造的,还希望姑娘能收下!”
惜文接过簪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块玉好像比我之前那块玉还要好,况且手工打制,至少需要三天,这么快就能制好,公子费心了!”
周胜禹手足无措地笑了笑:“人人称我少爷,唯有姑娘称我公子,这个称呼耳目一新,我是很喜欢的!”
惜文笑了笑,在心里说,这世上值得我称少爷的,唯有一人,你哪里配我称你少爷!“公子喜欢便好,辛苦你专程跑一趟,我们两清了!”惜文下了逐客令。
看周胜禹一直站着不走,惜文问道:“公子还有事吗?”
周胜禹犹豫道:“不知能不能有幸请姑娘吃个饭?”
惜文抬头看着他:“不必了,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吃饭有什么说法吗?”
“呃,”周胜禹拼命转动脑子,“耽误了姑娘一天时间没能戴这个簪子,这顿饭当是簪子的利息了!”
惜文笑笑不说话,周胜禹赶紧冲门口伸了一下手:“姑娘请!”
惜文装作不得不去的样子,走了出门,周胜禹开开心心地跟在身后,还细心地帮惜文关上了房门。
看着惜文和周胜禹出门,三道和知秋才从屋里出来:“她真的没说错,周胜禹这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怎么会见一面就亲自来请人吃饭呢?她不会说了自己是公主吧!”
“不会的,你可以完全相信她!”知秋略带自豪地说,“她很聪明,办事都有自己的计划,你就放心吧!”
“聪明那个时候还中了我们的圈套,孤身闯敌营?”三道觉得知秋有些盲目崇拜了。
“她也就是遇见我家小弟的事情,才会着急,而且她是有能耐保护自己的!”知秋说,“有时间我把她的故事讲给你听!”
三道愿意听知秋讲话,也愿意信任她所信任的:“好,我们出门吧!”
知秋点点头,她也愿意陪着三道救出他的妹妹,也愿意陪着他做所有的事情。
在饭庄包间坐定,周胜禹吩咐人给惜文倒上茶水:“这是康城最大的一家饭庄,这房间也是最豪华的一间,希望还能入得了姑娘的眼。”
惜文都没抬眼,云淡风轻地说:“很漂亮,多谢公子款待!”
“姑娘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惜文没有惊叹让周胜禹多多少少有点挫败感,殊不知他眼中的豪华房间,还没有惜文寝宫的恭房大。“敢问姑娘怎么称呼,我不能总是称你姑娘吧!”
惜文这才抬眼:“江湖人士,只是个称呼而已,公子唤我九儿便是!”
“九姑娘是江湖中人啊,一定武艺不错,”周胜禹看了惜文一圈,“可是未曾见姑娘携带任何兵器啊!”
“谁说只有兵器才能杀人啊!”惜文意味深长地一笑,可是看进周胜禹眼中,却是倾国倾城的妩媚,他闻着惜文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再次恍惚了。
“九姑娘是哪里人啊?来康城是办什么事的么?我家在康城倒是有些权势,就连官府也不能把我家怎样,所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想,在康城没有什么事是我周家做不到的!”周胜禹为了博好感,殷勤得很,看呆了在一旁伺候的那些跟班们。
“没什么事,我习惯了四处游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哪里人了,这次只是路过康城,很快就会走,没什么事要烦劳公子的!”惜文回道。
听说惜文会很快要走,周胜禹有些慌了:“那姑娘这些日子不如住到我家来吧,我家客房多,下人也多,总比你住在客栈方便。”
“不麻烦公子了,我们刚刚相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去你家住不合规矩!”虽然这是惜文的目的,但是此刻必须拒绝。
“虽然刚认识,可也算是朋友吧!”周胜禹近乎祈求。
惜文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吃菜。周胜禹并不动筷子,只是看着惜文吃,时不时还给惜文夹个菜,再顺带推荐几句。
一直到惜文放下筷子,只见周胜禹还是没吃:“你为什么不吃啊?”
“本来就是请你吃饭的,你吃好就可以了! ”周胜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惜文觉得是时候了,于是站起身:“谢谢公子款待,我吃的很好,那我就回去了!”知道周胜禹有话说,惜文用要走逼他说出来,她知道这个周公子一定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走了。
周胜禹看到惜文要走果然慌了:“九姑娘,明日是我的生辰,家中设宴款待康城大小人物,碰巧这几日你来到康城,也算是缘分,希望姑娘能赏个脸。”
“明天你生辰啊?”惜文看了看他身边的那些跟班。
周胜禹回头一个眼神,几个跟班慌忙点头:“是是是,明天是我家少爷生辰!”
惜文莞尔一笑:“真是巧,我考虑考虑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胜禹眼看着惜文走,喊了一声:“明日我派人去接你!”
看着惜文离开,一个跟班才敢开口:“少爷,明日并不是您生辰啊!”
周胜禹收起温柔的眼神,回头道:“我说是就是,回家安排,明日宴请全城大小人物,包括知府!”
“少爷,”跟班想劝两句,“为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孩,劳驾全城人物和知府大人,是不是太过不值了?以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
周胜禹瞥了跟班一眼,冷着脸从嘴里扔出一句话:“你现在就是在找死!”说完转身就走。几个跟班脸都吓白了,赶紧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
周府老爷周梅良得知儿子莫名其妙要给自己办个生辰宴,还要请那么多人,十分地费解:“又胡闹!这么大动干戈的,明日就不是他生辰嘛!”
周夫人是一个瘦瘦的女人,年龄的关系皮肤已经松弛了,虽是化着浓妆可也挡不住岁月的痕迹。失去了胶原蛋白的脸上,颧骨高高地凸显着,一对丹凤眼中透露着算计和恶毒。看到周梅良想要发怒,赶忙安抚着:“老爷,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也许就是禹儿太无聊了,想多叫些人来热闹热闹,你就随他去吧!”
“生辰可以乱过的吗?那真正生辰的时候还要不要过?请大家再来该怎么说?他一点都不考虑的吗?”周梅良依然怒火冲天。
“不就是多过个生辰么?咱家的事,康城谁敢乱说!”周夫人不以为然,“这比起禹儿以前带人去衙门打架,简直就是小事嘛!”
“你还有脸说,禹儿这般任性不都是你惯的!随便吧!”周梅良懒得再废话,于是起身拂袖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周胜禹便派人来客栈接惜文,客栈那四个人眼巴巴地躲在门缝里看着惜文被接走。
“周胜禹这是看上公主了吧?”周三道将门缝关好。
卓宇凡道:“这应该是文姐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她怎么知道周胜禹一定能看上她?”三道不解。
知秋看了三道一眼:“公主的能耐你是知道的!”
“下药啊?”三道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那万一什么时候药效过去了,她该怎么办?”
“那九姐姐岂不是很危险?”宁儿担心。
知秋安抚道:“我们应该相信她,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宁儿刚点了点头,被卓宇凡接过话去:“都觉得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们没有见过她无助大哭的样子!”宇凡回想起南国军营大牢里的情景,默默地低下头:“我见过!”
宁儿搭着卓宇凡的肩膀:“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咱们今天不去当铺了,告个假,我们去周府,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守着九姐姐!”
卓宇凡感激地看了宁儿一眼,刚要说话,知秋说道:“不行,你们编造了那样一个悲惨的身世,刚在当铺做事一天就告假,会引人怀疑的!”
周三道点头称是:“还是我们去吧,房顶、廊后我们都能待,今天客人多,混进去也不难,我和知秋去守着公主!”
宁儿不说话,等着卓宇凡做决定。
卓宇凡想着知秋说的也在理,只能答应:“那行吧,那你们就赶快去吧!我们也去当铺了!”
周府门口,张灯结彩一番热闹的景象。宾客们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畏惧,又不得不喜笑颜开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周胜禹站在周府门口,一直望向街口。不久,派去接惜文的马车远远地走来,周胜禹赶紧上前几步迎接。车帘掀开,惜文探出头来,在周胜禹的眼神下,一个小厮跑过来跪着趴在马车前面,周胜禹伸出手准备扶惜文。
惜文心里感叹,周府这般排场,即便是皇家出行,下马车也只是用凳子而已,他们居然用人当脚凳。看着趴在地上的下人,看着周胜禹伸出的手,惜文只能提起裙子,手搭在他手腕上,轻轻地踩着小厮的背后,迅速下车,本能地回头对小厮说了一句:“多谢!”
从周胜禹手腕上撤下手,惜文说:“公子生辰快乐!”说罢掏出周胜禹赔给自己的那支白玉茉莉簪子:“这支簪子回送给公子,就当生日贺礼了,望公子不要嫌弃!”
周胜禹开心地接过簪子:“九姑娘戴过的,我必当千金不换的宝贝。”一股幽香再次钻进他的鼻子,“姑娘戴了一天,果然这簪子上都有姑娘的味道,我一定随身携带!”说罢伸手请惜文入府。
肯定香啊,在这支簪子上面可没少下功夫。惜文笑笑,跟在他身边,踏入了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