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走进堂屋,一眼便瞧见小宝坐在桌前,直勾勾盯着咕嘟翻滚的热锅子,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陈家旺与小溪相视,忍不住低声发笑。
明轩和婉宁看见二人,齐声唤道:“爹爹,娘亲。”
小宝也连忙收回目光,恭敬行礼:“小叔,小婶。”
小溪笑着应声:“哎,怎么还不往锅里放肉?汤都煮开了。这野山羊可是你小叔亲手猎来的,听说肉质鲜美得很。”
说罢,就挨着女儿坐下,一片片将羊肉下入沸腾的铜锅中。
小宝满眼惊奇,转瞬化作满心崇拜:“小叔,您也太有本事了,居然能捉到野山羊。”
陈家旺面露得意,语气十分自豪:“这算不得什么。早年我还逮过狍子呢,那畜生呆头呆脑,有趣得紧。你猜猜最后卖了多少银子?”
时隔多年,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他至今还记得,当初两位乡邻为争抢那只狍子,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当真?”小宝急忙转头看向小溪,“小婶,这事是真的吗?小叔真捉到过狍子?”
小溪含笑点头:“千真万确。那天你小叔进山采茶,正巧遇上一头迷了路的傻狍子……”
得知小叔既能猎到野山羊,还捉到过狍子,小宝看向陈家旺的目光里,崇拜之情更浓了。
望着侄儿满眼崇拜的模样,陈家旺讪讪一笑,故作谦虚道:“其实也没多厉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爹娘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常年进山,都从未撞见野山羊和傻狍子,说到底,他这番机缘,的确是难得的好运气。
“肉熟了,快尝尝味道如何。”
小溪笑着给一双儿女调好蘸料,伸手从沸腾的锅里捞起鲜嫩的羊肉。放入她们碗中。
野山羊常年穿梭山林、肆意奔跑,肉质和家养羊截然不同,通体紧实全是瘦肉,不见一丝肥腻。
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不停咀嚼着,模样格可爱。
小溪温柔地替女儿擦去嘴角油渍,轻声叮嘱:“慢点吃,别烫着。”
婉宁鼓着腮帮子,口齿含糊地指着桌边的冻豆腐:“娘,豆腐。”
小家伙素来偏爱豆腐,无论何种做法都格外喜欢,最是馋麻婆豆腐和酸菜炖冻豆腐。
每到冬日,小溪都会备好百十块鲜豆腐冻起来,啥时想吃,便炖上两块。
一旁的明轩也跟着开口:“娘亲,我想吃粉条和红薯。”
儿子的口齿愈发伶俐,如今已能顺畅地和大人交谈。
他与婉宁虽是同日出生,性子和口齿却差了不少,妹妹的词汇量明显比哥哥稚嫩许多。
夫妻俩看着聪慧通透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暗自好奇孩子究竟随了谁,这般机灵懂事。
陈家旺听见儿子的话,立刻端起餐盘,夹了些粉条和红薯下入锅中。
热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不停,鲜香四溢,填满了整间堂屋。三个孩子围着饭桌大快朵颐,个个吃得满头大汗。
小宝也喜辣,此刻吃得唇瓣通红,由衷赞叹:“小叔,这羊肉太鲜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好吃!”
前些日子家里也吃过热锅子,可滋味远不及今日。
说不清是食材的缘故,还是心里觉着新鲜,总觉得这野羊肉格外入味。
陈家旺笑着打趣:“那自然不一样,这是纯正的野山羊,口感本就胜过家羊。喜欢就多吃点,只是你看你辣成这样,要不要涮涮清汤?免得明天难受。”
他自己便是深有体会。重辣吃着酣畅过瘾,次日却是灼痛难耐,位置尴尬无从缓解,只能硬生生熬着,别提多煎熬了。
今日他学聪明了,特意备了一碗清水,所有菜都过一遍水再入口,既能保留一丝辣味,口感也比清汤寡水的更好。
小溪见状白了他一眼,打趣道:“还好意思说小宝?你自己不也是如此。早就跟你说,扛不住辣就少吃,别一时嘴馋,回头遭罪,你偏不听。”
小溪自小吃苦惯了,肠胃早已练得强健,无论吃辣吃烫,从不会有半点不适。
小宝却摇了摇头,一脸不在意:“小叔,我没事,顶多胃里微微发沉。清汤太寡淡了,只适合弟弟妹妹吃,我就爱吃辣的,越辣越开胃!”
见侄儿执意要吃辣,陈家旺便不再劝说。索性把面前的清水碗推开,抬手捞起一块滚烫的羊肉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辣意十足,却又酣畅过瘾,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
没几口,他便辣得面颊通红,连连轻咳。
小溪看得无奈,轻声劝道:“别硬撑了,还是过水吃吧,没人笑话你。”
陈家旺爱面子,依旧嘴硬:“就是许久没这么吃辣,一时不太适应而已。”
小溪看着他死要面子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好好好,算你厉害。那你继续吃,待会儿难受可别跟我念叨。”
她心里清楚,每次吃这种重辣热锅子,相公夜里总要胃疼难受,次日更是煎熬,所以才再三叮嘱。
听小溪这般说,陈家旺只好软下语气讨饶:“行行行,我少吃点,总可以了吧。”
一旁的小宝悄悄看了看嘴硬心软的小叔,又瞧了瞧温柔体贴的小婶,低头偷偷笑了笑,继续埋头干饭。
他心里暗暗羡慕,小叔小婶的感情可真好。
自己爹娘虽也算和睦,可总少了这般温存趣味。父亲生来嘴笨,压根不会哄人,就连祖父都常说,家里几兄弟里,就数他木讷死板,远不如二叔、小叔通透活络。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早早便睡下了。
次日清晨,果然如陈家旺所言,连绵两日的大雪悄然停了。
他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娘子,你看,我猜得准不准?”
小溪轻声应道:“确实被你说中了,就是不知道路上积雪厚不厚,有没有结冰。”
陈家旺语气轻松笃定:“看着雪下得密,实则雪势不大,行路无碍。你帮我把东西收拾妥当,吃完早饭我就去前院找黑娃。家里和铺子的事,便辛苦娘子多照看了。”
小溪推门出去查看,院中积雪并不厚重,不少地方已经被夜风扫开,露出了地面,只是外面路况尚且未知。
她回身点头:“也好。就是不知大哥今日会不会过来。”
说罢便转身收拾行囊。
陈家旺嘿嘿一笑:“放心,只要不是暴雪封路,大哥铁定来。他跟你一样,闲不住,有赚钱的机会,从不会错过。”
如今大哥一门心思扑在挣钱养家上,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小溪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他,笑着反问:“你就这么笃定?万一今日不来呢?”
陈家旺接过包袱,胸有成竹道:“娘子忘了,我们从小一同长大,除了爹娘,还有大姐和二哥,没人比我更了解大哥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