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多言。
早饭过后回到屋内，陈家旺从身后轻轻环住小溪的腰，声音温柔缱绻：“娘子，我出门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他早已习惯夜夜与她相拥而眠，每次外出留宿，夜半总会无端惊醒，始终睡不踏实。
小溪心头泛起一丝甜蜜，故作嗔怪：“不过离开几日罢了，你至于吗？”
说实话，少了身边这个人，她夜里也会觉得空落落的。可一想到此番奔波，都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生活，心里便坦然了许多。
陈家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着，语气委屈：“怎么能无所谓？一个人睡被窝都是凉的，哪里比得上两个人暖和。等我回来，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补偿？”小溪轻声呢喃，“要怎么补偿？”
她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像极了没长不大的孩子。时不时就要谈条件。
陈家旺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坏笑着低语：“自然是肉偿，保管让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一句话说得小溪面红耳赤，当即攥起小拳头，作势要捶打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
陈家旺顺势攥住她扬起的手腕，笑意不改：“娘子这是害羞了？这般模样，我越看越喜欢。”
玩笑过后，他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起来：“这一趟出门，花销不小，一千两恐怕都打不住，你给我备下多少银两？”
小溪轻轻抽回手：“一千二百两银票，外加十五两碎银子，够用吗？”
纵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难免心疼，可一想到稻田养鱼一旦试验成功，将来能赚回数倍收益，便不再犹豫。
陈家旺在心里面粗略盘算了一番，缓缓开口：“若是县城良田和镇上价钱一样，这笔银子足够买下百亩田地，置办一处小庄子了。倘若地价太高，银两不够，那就量力而行。”
置下宅院，少不得要雇人打理，至少得寻个婆子或老仆守院，庄子那边更是要置办几名懂农耕的雇工，这般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看来谈价时得多费些心思，尽量压到最低才好。
小溪闻言轻轻点头：“都由你做主，路上千万当心。”
陈家旺换上新裁的冬袄，背上行囊正要动身，走出去两步又折回身：“娘子，大雪过后冷的要命，那件羊皮袄可否先借黑娃穿穿？他一路在外赶车，肯定冷。”
这件皮袄是小溪当初特意花二十多两银子为他买的，借出去属实心疼，可若是黑娃冻出风寒，请医抓药反倒更费银钱。
小溪浅浅一笑，十分通透：“你既有这个想法，拿给他便是，我是那等小气人吗？他若是染了风寒。还得看病抓药。”
何况黑娃素来勤快忠心，待他宽厚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有他随行赶路，自己心里也踏实些。
陈家旺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爽快，眉眼瞬间染上笑意：“还是娘子心善，最是体贴我。”
说罢立刻去柜中取来羊皮袄，又同小溪细细叮嘱几句，方才推门去往院前。
此时黑娃正在清扫马厩，抬眼瞧见他背着行囊，当即开口：“老爷，您这是要出远门？”
陈家旺微微点头：“要进城办点事，你去把马车套好，先绕一趟集市。”
黑娃心中暗自诧异，才从县城归来没几日，怎又要去，却没有多问，只躬身应下：“晓得了老爷。”
不多时马车便套好了，黑娃上前询问：“老爷此番要出门几日？用带换洗衣物吗？”
陈家旺回道：“最多三两日便能折返，不必多带衣物。对了，记得去厨房取一坛辣酱带上。”
卢大娘秋日腌了两大坛辣椒酱，夹饼、拌面条都合适，咸鲜香辣，格外下饭。
黑娃应声跑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除了辣酱，还多了一罐香辣脆爽的萝卜干。外加两个油纸包。
他最爱这萝卜干，就是吃多了容易胀气，辣酱虽香，多食却伤胃，两相权衡，他反倒更偏爱萝卜干。
既然短短几日就回，他干脆不回房更衣，拱手道：“老爷，一切妥当，咱们动身吧。”
陈家旺将厚实的羊皮袄递到他手中：“你在外赶车较冷，这件皮袄你穿上。回来再还给我就是。”
自己现在虽有点小钱，却也不会把几十两买来的袄子，拱手送人。
黑娃当场怔在原地，原以为这皮袄是老爷自用，不曾想竟是特意拿给自己，心口一阵温热。
这件羊皮袄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寻常人家主子，哪里舍得将这般贵重物件借给下人穿，自家老爷实在仁厚。
黑娃将这份暖意悄悄藏在心底，连忙摆手推辞：“老爷，我不冷，这般贵重的皮袄，还是您自己穿吧。”
陈家旺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几分温和的强势：“让你穿你便穿，咋这般啰嗦。”
说罢，他径直弯腰上了马车。
黑娃低头望着手中厚实柔软的羊皮袄，不忍辜负老爷的一片心意，便轻轻披在了身上。
暖意瞬间裹满全身，驱尽了周身寒意，他这才知晓，为何富贵人家皆偏爱皮袄大氅，原来这般暖和，是寻常布衣远远不及的。
触着身上的暖意，黑娃不由得想起了村里的一桩旧事。
多年前，村中三兄弟分家，田产物件尽数划分妥当，唯独一件穿了多年的旧羊皮袄，成了争执的源头。
老大自认承担了赡养二老、送终尽孝的责任，执意要将皮袄归为己有。
老二老三心中不服，觉得兄长已分走六成家业，不该再独占这件贵重之物。
三兄弟为此争执不休，大打出手，甚至闹到了官府公堂。
由此可见，一件羊皮袄，在贫苦庄户人家眼中，是何等珍贵难得。
恰逢此时，花婶从厢房出来，瞧见整装待发的马车，又瞥见黑娃身上的皮袄，随口问道：“黑娃这是要出门？这皮袄不错，啥时买的？”
她知晓黑娃回乡后变卖了田宅，手头宽裕，只当这皮袄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黑娃闻言嘿嘿一笑，连忙解释：“婶子误会了，这并非我所买。是老爷担心我在外赶车受寒，借我穿的。”
花婶闻言满心惊诧。她活了大半辈子，伺候过不少东家，还是头次遇见这般体恤下人的主子。
往日那些富贵东家，表面待人和善，背地里却凉薄至极，从未将仆从当人看，更别说这般体恤。
黑娃赶着马车行至大门前，转头叮嘱道：“婶子，我走了，劳烦您帮忙关好院门，别让小黑和大白它们跑出了。”
小黑、大白鹅、还有白兔胖墩墩，都是小主子们最疼爱的玩伴，万万丢不得。
若是丢了，孩子们必定难过。
更何况几只畜牲被养得圆滚滚的、十分惹人爱，只怕转瞬就会被旁人捉走，沦为盘中餐。
花婶点头应下：“好，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