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夜,江若华精神稍长,见柳月还睡得香甜,便悄悄地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原以为经过昨晚一闹腾,会睡不好觉,谁知道她倒是一点不放在心上,睡眠质量反倒比平日里还好。
张总的电话让她下定了决心,辞职就辞职吧。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刚离婚时的她,随时可以重新出发。
但更让她睡得安稳的,却是知道了江夏英的真面目。以前她总是觉得这个家庭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如今明白了缘由,反倒把这个千斤的包袱卸下了。心里陡然一松,病似乎也好得快了些。
可那些疑惑始终盘踞在心头为什么肖路有了私生子却不娶小三,而是和林颖结婚?为什么江夏英要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昨天一天之内发生那么多事,只是巧合吗?
最重要的是,江夏英为什么会知道她和柳月在一起,而且似乎对柳月有所了解?难道她开了天眼?。种种无法解释的诡异之事凑在一起,让她的疑惑越发深了。
昨天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并未细细追问柳月江夏英的事,但看起来柳月也不会知道多少,自来长辈的事儿孙能知道的并不多。如此看来,只能通过柳月,找到她的父亲,最好是她的爷爷,详细地了解经过。
想到此处,她恨不得立刻冲进房间把柳月摇醒。但柳月昨天已经累了一天了,说不得只能再忍忍,等到她醒了再问。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江若华回头一看,却是王天明走了出来。
昨晚王天明走了之后,她没多久就睡下了,来去匆匆,也没有好好看看他。多日不见,她心里是想念的,只是面对面的时候,始终表现得淡淡的。
“醒得这么早?身体好些了?”王天明笑道。
“好多了,谢谢你。”江若华心里着实感激。
“早上的药已经在煎了,剩下的药你带回去,一天两次,一定要把药吃完。”王天明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
“好。”顿了顿,她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王天明微微一笑:“事情办完了,就赶回来了。”
他微笑的眼睛里似乎盛着一弯清水,盈盈地闪着光。江若华心里一荡,连忙移开眼睛。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说谎?”她忙岔开话题。
“因为说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自己的目的吧。”
“难道他们不怕被拆穿吗?”
“那就等到拆穿的时候再说。但他们说谎的时候,是不会觉得自己会被拆穿的。或者说谎时获得的利益,远高于被拆穿时付出的代价,那说谎就是值得的。”
“他们是觉得别人都比他们蠢吗?”
“大概是吧。”
江若华默然了。她突然想起大学毕业时曾经认识一个女孩,她说自己家境优渥,父亲开公司,叔叔在大型国企当高管,平日里说话做事俨然一副千金小姐的派头,那时候江若华年纪轻,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很长时间里不疑有他。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尤其是这两年在保险公司的工作经历,让她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对人有了更多的认识。后来再回想起来,那女孩说自己被公司的经理性骚扰,男的给她发了好些带颜色的信息,她把所有的信息都保存起来,举报了经理,后来那个经理就被调走了。
如今看来,这件事疑点颇多,一位富家千金,是那么容易调戏的吗?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猥琐男想调戏之前也要掂量掂量,何况一位背景过硬的千金?
语言可以是假的,但行为,以及行为造成的结果,一定是真的。
她又想起江夏英,她说这些谎话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拆穿吧?如果拆穿了,她要怎么自圆其说?
其实想到这里,她已经理清了李严莛和林锐的关系,也看清了保单事件的真相。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算计她,之前只是小打小闹。他们等着她犯更大的错,或者在创造她犯大错的机会。所以马林刚好成了他们设计她的棋子。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和他们两人并无深仇大恨,为什么他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她?
“我要辞职了。”她淡然说道。
王天明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为什么?”
“犯错了。”
“犯了什么错?”
“给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
王天明笑了笑:“不是你拿的吧?”
“不是。”
“辞职了也好,来这里上班吧?”
她白了他一眼:“你给我开多少工资?”
“随你开口。”
“十万也就差不多了。”
“一年十万?可以,来上班吧。”
“一个月。”
“那我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是啊,多大点事,不就是辞职吗?天又塌不下来。只要拒绝了江夏英无休止的索取,供孩子读书,养活自己,那是绰绰有余。
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快乐,很久没有这么快乐。是啊,甩掉了两个大包袱,整个世界都变得和谐了。这份自在让她卸下了防备,坦然对王天明倾诉起来。
“我前夫被抓起来了。”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
她偏着头看着他,他也偏着头看她,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又大笑了起来。
以前她面对王天明的时候总是有些不自然,有些紧张,但现在这些感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放松和自然。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更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人只有在另一个人面前做真实的自己,才是一段良好的关系的开始吧。
听完了江若华的叙述,王天明并没有马上点评,而是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很幸运。”
“碰上这种人,是我的幸运?”她有些恼火。
他摇摇头:“是你能全身而退,所以说很幸运。许多人碰上这种事,几乎没有退路。”
“那你说,如果一个人身边围满了说谎的人,算计的人,那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江若华满腹狐疑:“什么东西?”
王天明看着她说道:“比如美貌、身份、财富等等。”
江若华笑了:“那如果她也就是个普通人,也没多少钱,要说长相吧,算过得去吧,但年纪也大了。这有什么好图的?”
“那就看看她身边还有什么可图的,比如她不年轻了,或许她的女儿还年轻。”
闻听此言,江若华的脸上瞬间变色:“什么、什么意思?”
王天明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知道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一个健康的肾脏值多少钱吗?听说过扬州瘦马吗?”
江若华的脸变得毫无血色,是啊,女儿,她漂亮的女儿才15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单亲家庭,如果她出了事,肖路入狱,江夏英不是亲外婆,再加上一个锥子扎不出一声的江天禹,那孩子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这样的险恶。以前她以为至少父母是真正为她考虑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还有父母可以托底。可现在才意识到,她身边竟是群狼环伺。
她想到昨天的晚饭,以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情。如果当时没有王天明在场,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深想。
她的心在颤抖,到底是谁要算计她,算计她的孩子?
“王总,你知道什么?”
王天明笑了笑:“别胡思乱想,我只是随口说说。现在的社会治安很好,你大可以放心,至少你和你漂亮的孩子目前都很安全。”
“我总觉得你说的这些,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胡说的。”她死死地盯着王天明。
王天明见她神色口气不同往日,便敛起笑容,认真说道:“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并没有暗示什么。我说的那些事,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古至今一直都有的。只是科技发达了,多了些内容而已。我们中国目前来说社会稳定,治安很好,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但要是在那些动荡的、贫穷的、发生战争的国家来说,这些事就太正常了。暗网,你知道暗网吗?”
“知道。”她点了点头。
“人口买卖从来没有断绝过,暗网上对女孩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个美貌的、没有依靠、没有谋生本领的女孩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这中间,以未成年女性最多。过去是,现在是,恐怕将来也是。萝莉岛,不是美国才有的。全世界都有。”
一席话,说得江若华胆战心惊,面无血色。她以前多少知道一些类似的事,每次听到也就当阵风过去了。可这些话从王天明的嘴里说出来,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些恐怖的事,从传闻变成了现实,而且是,可能发生在她身边的现实。
“难道我们国家没有法律吗?难道没有警察吗?我们不是实现了四个现代化了吗?连月球都上去了,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些事吗?”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们国家是强大了,但人心是最防不住的。我们有法律,也有监狱,有缉毒警,但毒品还在,有警察,可一直都有人贩子。太阳都有照不到的阴沟,何况管理一个国家?”
江若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直沉到看不见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