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月正开门出来。
“你们俩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呢?”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吵得我都睡不着了。”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两人见状只好掩下话题,王天明便说自己要去办公区一趟,等会儿会有人把汤药送来,便抽身走了。江若华想起肖雨还在江夏英那边,心里放心不下,连忙拿起电话拨过去。
她原以为时间还早,孩子可能还在睡觉,谁知电话一打,肖雨便接起来了。
“妈,爸爸被抓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江若华惊讶地问道,随即随即反应过来,江夏英知道消息肯定会告诉她,便问道,“是不是外婆告诉你的?”
肖雨道:“是啊,外婆一早就把我叫醒了,告诉我这个事的。妈,他真的偷税漏税了?”
江若华一怔,怎么是这个说法?
“外婆是这么告诉你的?”
“是啊,严重吗?”
江若华想了一想,便说道:“目前还不知道情况,不过既然只是经济问题,应该还好,不用担心。快考试了,外婆不该告诉你这些事,让你分心的。”
“哦,听说林颖阿姨学历造假,已经被吊销律师资格证了?”
“你怎么知道的?也是外婆告诉你的?”江若华大吃一惊。
“是啊,这事你听说了吗?”
江若华心下忖度了一下,江夏英告诉肖雨这些事是什么意思?显然肖路被拘捕不只是因为经济问题,但她却有意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往这方面引,难道她也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这件事。外婆是怎么和你说的?”
“说是什么顶替他人名额上的大学,好像是这样。”
江若华更奇怪了:“外婆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外面都传遍了。”
这就奇怪了,这样的事一般是很少人能知道的,她一个家庭妇女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眼下肖雨即将面临中考,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是很大的干扰,江夏英在这个时候让孩子知道这些,她想干什么?
她想起王天明那句话,“年轻貌美的女孩是明码标价的,尤其是未成年。”她不由得心里一紧,手心里全是汗,她缓了缓,这才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肖雨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听说如果父母一方有犯罪记录,是会影响孩子将来的前途的。是这样吗?”
想必这又是江夏英说的,江若华心下恨极,声音里却一如往常:“这都是混说的。别听别人胡说八道。你好好备考,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干。我们国家现在法治体系很健全,该怎么处理都有依据。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哦,外公在家吗?
“在的。”
听到江天禹在家,她心里略略放心一些,不管怎样,有他在,江夏英不敢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来。
“今天复习了吗?把错题本拿出来再看一遍,不会的要吃透,实在不会的明天问老师。一定要一项一项搞懂。我尽快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放下电话,她兀自恨意难消,这个江夏英她想干什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孩子,她想干什么!
若是换作以前,她只会觉得是江夏英话痨,守不住秘密,一有什么新奇的事就要找个人唠个痛快。但这两天她有了全新的发现,她对江夏英的认识竟然全都是错的。
她以前认为江夏英只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家庭妇女,喜欢捕风捉影,传递小道消息。但如今看来,她不但不愚蠢,反倒是出乎意料的精明。
她不但善于撒谎,而且还善于算计,更会把自己包装成弱者,以掩盖她精于算计的真面目。
好一个披着愚蠢的外衣干着恶毒的事,这么多年来,她竟被瞒得严严实实!
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现在看来,必须把她的过往好好地查一查。
她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半,这时候打电话给张奇还早,好在柳月已经起来了,于是她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柳月刚才抱怨了一句,又躺到床上去了,只不过没有睡着,正在刷手机,看见江若华进来了,便坐起来。
“刚才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江若华带着歉意笑了笑。
柳月嘴角向上勾了勾,也笑道:“没什么。”
“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
屋子里窗帘拉了一半,遮一半,外面是阴天,屋子里光线很暗。江若华便笑道:“这么暗,也不开灯。要把眼睛看坏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窗帘。
柳月已经在床上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刚才问了我爸,他知道的并不多。”
“啊?”江若华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想问的那个人,我爸知道的并不多。那时候他还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江若华这才明白,柳月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而且主动帮她了解情况。这倒是好事,免去了她的一番口舌。
“柳月,你能帮我问问你爷爷吗?”
柳月摇了摇头:“爷爷对这个女人是深恶痛绝,他从来不提她。小时候我还问过,被他骂了一顿,连带着我爸也挨了骂,说他不该对我说那些事。”
听到这些话,江若华有些灰心:“没关系的,很谢谢你。我知道了。”
“但是我还是从我爸那里问出了些事,不管有没有帮助,你且听听。”
听到这里,江若华的眼睛又放出了光:“真的吗?快和我说说。”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柳月的爷爷开了家小吃店,遇到了一个外地女人,年纪不大,打扮光鲜,能说会道,脑子分外活络。她说自己家境优渥,是跟着家里的大哥出来做生意的。
那个女人经常去店里吃饭,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好上了,没多久就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柳三汴。
那女人在那里待了八年,帮着打理小店。但没过多久,就发现她和店里的各色男顾客有了暧昧不清的关系。
风言风语慢慢地传开了,一开始柳月爷爷并不以为意,直到后来亲自发现了一些事,这才把那个女人赶走。
那女人临走前哭哭啼啼,跪着求柳月爷爷留下她,但不被允准。于是她心里发狠,临走前在店铺门口放了一把火,便逃之夭夭。
那时候柳三汴和父亲还睡在店铺里,因为这一场大火,几乎烧死,好在被邻居们发现救了出来,但十数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了。
后来那女人便没了消息。柳叶爷爷也从不提她,咬着牙到处揽工做活,拼命把孩子拉扯大。后来和一个离异的女人结了婚,这才安定下来。
“再后来也不知道了,我爸也是听街坊们聊天才知道的。”柳月说道。
江若华听得心惊肉跳,这真的是江夏英吗?她从来没有提自己在外地生活过的事,一直都说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江州。
“谢谢你,柳月。”江若华说完这句话,就疲惫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几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她必须一个人想想清楚。
天还阴着,也很闷热,她抬头看看天空,乌云密布,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那些树、花、草,因此似乎都变了颜色。一阵热风吹来,风里有雨的味道。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知道的所有的事,竟全都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些树、这些花,还有这些草,也是假的吗?
或许柳月说的,和江夏英不是同一个人呢?
她站在那里,拼命回想,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一些她经历过,却被淡忘的事实。
她想起来了。
大约在她三四岁时,一次舅舅来家里做客,她当时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个饼在吃着。大约是家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江夏英突然压低了声音和舅舅说道:“那一次真是惊险,差点就跑不出去了。”
舅舅附和道:“是啊,要不是我搞来一台拖拉机,大家都得完,那么多人围着。”
江夏英又说道:“那时候你一开过来,我们大家都爬上去了,站在上面打,这才冲出去。要不然围那么多人,根本跑不出去。”
江若华听了,便抬头问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围着?他们干嘛打你们?”
江夏英听到这句话便呵斥道:“小孩子那么多嘴干嘛?吃你的东西!”
江若华被她一骂,就闭了嘴,紧接着他们就聊起别的事了。后来大概是其他人回来了,没多久舅舅就离开了。江夏英还特意叮嘱她不要乱讲。
这件事之所以她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舅舅很少到他们的老宅,只有那一次。因此记忆格外深刻。
那时候农村里经常因为争水争地打架,尤其是两个村子之间,会经常发生大规模械斗,农民们扛着锄头扁担一起上场的事时有发生,所以江若华经常听到大人们聊这些事,也只是以为江夏英他们聊的是这种事,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不对劲,舅舅说的意思是他们是少数人,而且是被一大群人围攻,而且是“差点跑不出去了”!
这和农村的争水完全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