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却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苏明远脸上那十分勉强的笑容，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想必对方来此定是那位苏二爷的意思。
林默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走到近前的苏家大少爷，语气不紧不慢。
“苏大少，有些事情若是不情愿，倒也不必勉强自己。”
这话说得不大客气，苏明远的脚步顿时顿了一下，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是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尴尬，掺杂着几分恼怒，却又不得不压下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苏明远深吸一口气，竟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些，虽然仍有几分硬撑的痕迹。
“怎么会？”
他摇头否认，语气温和得不像他自己，“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这次是特地过来赔礼道歉的，还望林兄不要计较，苏某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动作干净利落，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这下包厢里更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在苏明远和林默之间来回转。
他们虽然跟苏明远不算很熟，但整个京都城谁不知道苏家大少爷的性子？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中身居要职，心气儿高傲的很。
去年有次酒局上，某位部长的公子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
苏明远当场就翻了脸，拂袖而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样的人，此刻竟然屈尊降贵，主动前来给林默敬酒，还放低姿态赔礼道歉？
屋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默，眼神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疑惑，还有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林默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看到苏明远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当着众人的面把一杯酒干了，他也没有再端着了。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语气缓和下来。
“苏大少，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说完，他也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苏明远听了这话，脸上的线条果然松快了几分。
林默又适时地补了一句：“上次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林兄言重了。”苏明远摆了摆手，“那天回去后就连我父亲都训斥了我一顿，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在先。林兄大人大量，苏某记在心里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相互恭维的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苏明远心中的那点不情愿在这你来我往的客套中消解了不少，倒也觉得林默没那么讨厌了。
这人说话得体，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自己赔礼道歉而趾高气扬，也没有故作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苏明远的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在马超身上停住了。
“马少爷？”
马超连忙起身，笑眯眯地拱手道：“苏大少，听说苏二爷在招待贵客，我本想去敬酒的，又怕唐突了贵客，就没敢叨扰。”
苏明远哈哈一笑：“马少爷太见外了，回头我跟我二叔说一声，改天咱们单独约。”
“那敢情好，苏大少可别忘了。”马超笑着回应。
苏明远又与崔友、柳城依次打了招呼。
目光掠过王东时也颔首致意，做足了礼数。
随后，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对林默道：“林兄，那边还有客人要陪，我先过去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再好好叙叙。”
“苏少请便。”
苏明远带着保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对林默说了一句：“对了，林兄，我二叔说了，改日想请你到家里坐坐。”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林默面色不变，微微点头：“好。”
门关上了。
望着苏明远离去的背影，林默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若是苏明远因为上次的事情恼怒而来，他反而觉得没什么。
那才是苏家大少爷该有的反应。
可对方越是客气，他越觉得不安。
因为这样的人往往城府很深。
他正出神，忽然感觉几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转过头，发现桌上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欲言又止。
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默被看得有点发毛。
“小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崔友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像极了林默前世班主任找自己谈话的样子。
“对呀！快说快说，你是怎么认识苏明远的？”
柳城这会儿酒劲儿彻底被好奇心顶过去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那可是苏明远啊！京都城出了名的难搞的人！”
马超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
“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
苏明远这家伙生性高傲，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的场，什么时候见他主动给人敬过酒？更别提赔礼道歉了。
小默，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质问声此起彼伏，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让林默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们别跟审犯人似的。”林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说还不行吗？”
“说！”
四人异口同声。
林默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就是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跟苏二爷认识了，聊得还算投机，一来二去就成了忘年交。”
“就这？”
“就这。”
几个人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不好追问得太细。
崔友接过话头：“那你怎么又跟苏明远闹了误会？”
林默叹了口气，说是因为一些小事与苏明远产生了一些误会。
不过，苏二爷却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道错不在自己。
苏明远可能是迫于苏二爷的压力，才会主动来向他赔礼道歉。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遮掩了一些不想说的东西。
但眼下这个场合，他也只能这么说。
然而，听到这些话，众人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惊讶好奇了。
“小默，有件事你可能不太了解。
苏二爷这个人，在京都城混了几十年，城府极深。
关系网错综复杂，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马超顿了顿，继续道，“苏二爷对大多数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真正能被他当成‘朋友’的人，京都城里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说你是他的忘年交——”
他停下话头，忽然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向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