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马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故意用一种严肃的语气缓缓说道：“小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二爷这个人，自从他结发妻子去世之后，他的身边从来没见过什么别的女人。
外头的人都在传，说苏二爷可能不太喜欢女人。”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苏二爷不近女色，这是京都城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马超一本正经地说着，“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可能有龙阳之好。你能跟他成为忘年交，甚至不惜让苏明远来给你赔礼道歉——”
“咳咳咳！”
林默刚喝下一口酒，结果被马超这话直接给呛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马哥，我真没有！”
林默一边咳一边辩解，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咳的还是急的。
崔友也差点被茶水呛到，柳城猛地咳嗽了一声，王东嘴角抽搐了两下，硬是憋住没笑出来。
马超却一脸“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默，不用解释，我懂的，这也没什么，时代不同了，这种事情大家都理解。”
“你理解什么啊你理解！”林默急了，“我跟苏二爷就是正常的忘年交！”
“对对对，正常的，正常的。”
马超敷衍地点头。
眼神却分明在说“你说什么我都信，但我心里有数”。
崔友这时也凑了过来，拍着林默的另一边肩膀，表情复杂而慈祥，像极了语重心长的长辈。
“小默啊，你年轻，有时候想走捷径也很正常，特别是在京都城这种地方，谁都想过得好一点。可是呢，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你……一定要懂得洁身自好呀！”
林默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崔哥，怎么连你也——”
柳城也不甘落后，适时地补了一刀。
“小林，男人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名誉。”
王东张了张嘴，眼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哥，你……”
“嗯？”
林默猛地转头，一个眼刀飞过去。
那眼神杀意十足，仿佛在说：你敢说一句试试！
王东打了个哆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低头喝酒去了，脸上却还挂着一副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
看到林默这副百口莫辩、有口难言的窘迫模样，桌上的气氛反而一下子轻松起来。
马超率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友也跟着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柳城虽然笑得收敛些，但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就连王东，刚才还被林默一个眼神吓得缩了脖子，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了。
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们这些人——”
林默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们几个，手指头点来点去。
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甩手，懒得说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马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擦了擦眼角，“不过说真的，苏二爷对你确实不一般，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林默收起玩笑的表情，端起酒杯，目光微微沉了沉。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苏洪波对他的态度，一是出于敬畏，二嘛，无非是想要拉拢讨好。
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苏洪波这种人精，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计较，每一分热情背后都标着价码。
不过，这些事情林默自然不能告诉马超他们。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来，喝酒喝酒！”
林默举起酒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脸上重新挂起了笑。
“今天不谈这些了，就是喝酒！”
“干！”
几个人碰了一杯，笑声再次填满了整个包厢。
……
……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从掌灯时分喝到更鼓敲过三遍，几个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反正桌上的酒壶换了一茬又一茬，空坛子歪七扭八地堆在墙角。
众人喝得尽兴，聊得开心，从街头巷尾的趣闻聊到京城的时局。
崔友喝高了，抱着马超的胳膊非要认人家当大哥。
被马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顿时老实了不少。
直到鸨母来催了几次，陪着笑脸说姑娘们该歇了，几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场。
马超本想去结账，大手一挥让人拿账单来。
结果账房先生告诉他，已经有人付过了。
打听之后才知道是苏明远付的。
马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照样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鸨母当小费。
那数目不算小，乐得鸨母嘴巴都合不拢，连声道谢，亲自送到门口才回去。
出了熙春园，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林默深吸一口气，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酒意被风一吹，那股子燥热褪去，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京都城的三更天，安静得不像话。
白日里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此刻都沉寂了下去。
只剩下夜风穿过胡同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京城的夜晚凉意渐浓，胡同里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留声机的靡靡之音，若有若无。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有些人选择在熙春园过夜，搂着心仪的姑娘春宵一度。
透过那些半掩的窗子，还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色灯火，听见隐隐约约的笑语声。
其他人则是各回各家，带着几分醉意和满心的满足散去。
林默自然也不例外。
他向来不喜欢在这种地方留宿，倒不是故作清高，而是觉得没有意思。
那些人前的逢场作戏，那些刻意的温柔和暧昧，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交易罢了。
你出钱，我卖笑，各取所需，何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