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神里,”
恺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看到一半被强行打断的遗憾,“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王木泽拍了拍灰白色卫衣上最后一点草屑,抬起头,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不然呢?跟他打一架?他好歹是雅雅的哥哥。”
“你之前不还说他打不过你吗?”恺撒双手插在裤兜里,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笑意。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一回事。”王木泽把青柳雅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视频已经删除,又塞了回去,“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我要真跟他动手,雅雅能哭一晚上。”
恺撒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草坪上,看着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悠长的鸣响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塔尖的鸽子。白色的翅膀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有几只落在图书馆的屋顶上,歪着头打量着草地上那两道拉长的影子。
“对了,”恺撒忽然开口,“那个什么tSG,执行部那边有眉目了。”
王木泽转过头看着他。
“校长亲自过问的,”恺撒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认真,“英国那边,波顿唐实验室三年前就关闭了,对外说是经费不足。但执行部的人查到,关闭之前有一批设备和人员转移到了瑞士。”
“瑞士?”王木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嗯,具体位置还在查。不过昂热校长说,这件事暂时不要深入。”恺撒顿了顿,“他说‘时机未到’。”
“哦,我知道了。”
王木泽点点头,“对了,上次那个美军实验室……”
“那个呀,美军那边死活不承认在做那种实验,”恺撒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把锅全甩给了几个已经‘自杀’的中层官员。典型的弃车保帅。”
“意料之中。”王木泽耸耸肩,“反正他们一向都是这副德行。不过,那个南极样本……”
“执行部查了,那个南极样本是他们在南极科考的时候,意外获得的。”
恺撒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执行部所查到的来看,那个南极样本实际上是某个三代种的肉体组织,有着上万年历史。”
王木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那他们最近有没有新动作?”
“这个倒没有。”
恺撒双手插在裤兜里,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钟楼,“自从上次实验室的事故后,军方直接那个项目给停了。所有知情的人,要么被‘自杀’,要么被调去阿拉斯加看雷达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军方那套,比我们玩得还熟。”
王木泽沉默了几秒。
“行吧,反正执行部在查就好。”
王木泽伸了个懒腰,灰白色卫衣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他的目光从钟楼收回,落在恺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学长,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恺撒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无辜。
“你把雅雅的哥哥带过来,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
恺撒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而且我想看看,你面对‘大舅哥’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你觉得我被追着打的样子很好看?”
“还不错。”恺撒点点头,语气真诚得像在评价一幅画,“尤其是你接住他拳头那一下,干净利落。”
王木泽:(?_?)呵呵……
“走了,吃饭去。”
王木泽转身摆了摆手,朝着食堂走去。
恺撒看着那灰白的身影穿过草坪,走上林荫道,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灰白色卫衣的帽子垂在身后,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灰色运动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又像在逃避什么。
“这家伙……”恺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另一边,女生宿舍
“那个哥哥……”
青柳雅咬了咬唇,“我和他真的没……没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什么底气。
青柳龙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妹妹那张泛红的脸。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算不上审视——只是平静地、耐心地、像等待一杯咖啡滴滤完毕似的看着她。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青柳雅心慌。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青柳龙也不是那种会暴跳如雷、摔桌子砸板凳的人。他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是在意;越是不说话,说明他脑子里翻涌的东西越多。小时候她打碎了父亲最爱的陶瓷花瓶,他就是这个样子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直到她自己哭着承认了错误。
“哥……”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指节泛白,“你……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先带你去食堂——”
“雅雅。”
青柳龙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但那两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钟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分量。
青柳雅的睫毛颤了颤,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草屑的白色帆布鞋鞋尖。
“你从小到大,没骗过我。”青柳龙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刀刃,不锋利,却足够清晰,“所以现在,告诉我实话。”
青柳雅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唇瓣上泛出一道白痕。她的手指绞着裙摆,把那块浅蓝色的布料拧成了麻花,指甲嵌进纤维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我……喜欢他。”
青柳龙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色暗流——
翻涌得更加猛烈了。
像是冰层下涌动的岩浆,压抑着、灼烧着,随时可能冲破一切束缚。
“喜欢他什么?”
青柳龙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做某种昂贵的、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情感管理。
青柳雅的手指绞着裙摆,把那块浅蓝色的布料拧成了麻花。她低着头,深棕色的眼眸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草屑的白色帆布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在后山抱着自己时,那句“我会负责的”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她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比这更重的承诺?喜欢他在训练场上面对那个怪物时,对着她说“离开”,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堵墙?
还是喜欢他穿着女装、被一群人追着满街跑时,回头冲她做wink的那个瞬间?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异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星辰,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看起来又欠揍又好看——
又好看。
“他……很有趣。”
青柳雅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发丝间传出来。
“有趣?”青柳龙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咀嚼某个味道复杂的食物。
“嗯。”青柳雅点了点头,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条被拧得不成样子的裙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无聊。他总是能让人笑——不是那种刻意的搞笑,就是……他站在那里,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糟糕。”
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且他很厉害。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厉害,是真的厉害——但他从来不炫耀。他帮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但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青柳雅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到那声音里多了一种让人鼻酸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的安心。
青柳龙也看着自己妹妹,小时侯,整天跟他身后喊着“欧尼酱等等我”,如今已经长成了会为了一个男生在他面前据理力争的大人。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某种东西被抽走了的空落。
“……我知道了。”
青柳龙也的声音很轻,轻到青柳雅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哥哥那张依旧没有表情的脸。
“哥,你……你不反对?”
“反对有用吗?”
青柳龙也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从小到大,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青柳雅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指又绞起了裙摆,把那块已经被拧得不成样子的布料拧得更皱了。
“我……我也没认定……”
“那你刚才说‘喜欢他’?”
青柳雅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青柳龙也叹了口气,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青柳雅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捂住额头,深棕色的眼眸里漾满了委屈。
“疼!”
“疼就对了。”青柳龙也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让你清醒一下。”
青柳雅揉着额头,嘟着嘴,小声嘀咕:“哥你下手还是那么重……”
青柳龙也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中扬起,深棕色的眼眸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钟楼。几只乌鸦从塔尖掠过,发出粗粝的嘎嘎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雅雅。”
“嗯?”
“那个神里佑,”青柳龙也的声音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青柳雅的手指从额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草屑的白色帆布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
一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那个字里装着的分量,青柳龙也听得出来。
他深呼一口气,深棕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钟楼,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旧怀表的表盖,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走吧,带我去你宿舍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青柳雅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他站在原地,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尊被暮色镀了金的雕像。
“哥,你……不生我气?”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青柳龙也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我只是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那个神里佑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把我家妹妹给弄到手的。”
青柳雅听到她哥哥的话,做贼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不说话。
青柳龙也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你们……该不会已经那个吧?”
“啊!没有,绝对没有!我们都是清白的!”
青柳雅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晕。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哥……你想什么呢!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青柳龙也看着妹妹这副心虚的模样,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雅雅,你从小到大,一说谎就会绞裙摆。”
青柳雅的手指猛地松开裙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藏到身后。她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深棕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又急又恼地瞪着她哥:“我没有说谎!”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青柳雅咬着嘴唇,抬起头,对上青柳龙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什么都没做”,因为那天晚上在后山,他们确实……
她的目光开始游移,从哥哥的脸移到旁边的梧桐树,从梧桐树移到远处的钟楼,从钟楼移到脚边的蒲公英。
青柳龙也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数了三秒,然后睁开。
“好吧,暂时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