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黑尔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接机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还有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肩头,手里举着一个快要化了冰淇淋,奶油顺着手腕往下淌。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出到达通道。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身形修长却不单薄,风衣下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黑发,短发,利落得像用刀裁过。五官深邃,轮廓锋利,和青柳雅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棕色,沉静得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青柳雅的柔和与温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淡的锐利,像刀刃上的寒光,不刻意伤人,却足以让与他对视的人本能地移开目光。
他右手提着一只黑色的旅行袋,袋子的拉链磨损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指示牌,甚至没有看那些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群。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大厅出口的方向,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龙也,好久不见。”
恺撒的声音穿过到达大厅的嘈杂,清晰得像刀切豆腐。他靠在接机口的护栏上,深蓝色定制西装一丝不苟,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整个人与奥黑尔机场那些疲惫的旅客格格不入,像是从某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直接走下来的。
青柳龙也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黑色风衣的衣摆还在惯性中轻轻晃动。他比恺撒矮了不到两厘米,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好久不见,恺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日本关东地区特有的那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的利落。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是两个早已习惯了沉默的人之间的默契。
恺撒直起身,从护栏上离开,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青柳龙也:“航班准点?”
“准点。”
“行李就这些?”
“嗯。”
两个人并排往出口走去。青柳龙也的步伐节奏和恺撒不太一样,但走在一起却不显得违和,像是两条不同频率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你妹妹在学院。”恺撒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柳龙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旅行袋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还好吗?”
“挺好的。”恺撒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最近和一名男生走得……很近。”
青柳龙也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下一瞬,他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步伐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恺撒的错觉。但他的手指在旅行袋的提手上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拉链的金属齿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记。
“谁?”一个字,简洁得像刀削。
“神里佑。”恺撒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你应该还没见过他。今年刚来的新生,S级。”
“S级?”青柳龙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下飞机后第一次露出表情变化,虽然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日本分部的?还是中国的?”
“日籍华裔。”
恺撒顿了顿,“不过他长样有些……嗯,妖异。”
“妖异?”青柳龙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意思?”
“就是——”恺撒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见了就知道了。”
青柳龙也没有再问。他提着旅行袋,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机场的穿堂风中轻轻飘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两个人走出航站楼,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一辆红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恺撒朝青柳龙也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点点头,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的冷气与外界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青柳龙也把旅行袋放在脚边,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深棕色的眼睛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风景——芝加哥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密歇根湖在远处铺展开来,波光粼粼。
“雅雅……她变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但恺撒听见了。
“变了。”恺撒开着车,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比以前爱笑了。”
青柳龙也的手指在旅行袋的提手上轻轻摩挲,指腹摩擦过磨损的拉链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解冻——像冰层下终于开始流动的暗河。
“那个神里佑,”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是什么样的人?”
恺撒想了想:“很难形容。”
“难形容?”
“嗯。”恺撒顿了顿,“你看他第一眼,会觉得他就是女生,而且还是那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美得不真实的女生。”
青柳龙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多看几眼,”恺撒继续,“又会觉得他其实也不是女相,就是五官太过精致,精致到超越了性别。皮肤白,睫毛长,眼睛是异色的——左眼紫色,右眼黑色。头发是黑色的,但有时在光线下会泛出暗紫色的光泽。”
“紫色?”青柳龙也的手指在旅行袋上停了一下。
“对,紫色。”恺撒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星辰一样的紫色。”
青柳龙也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风景上。芝加哥的天际线在视野中缓缓后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个城市的喧嚣与匆忙。他的手指从拉链上移开,插进风衣口袋里,触摸到某样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那是一枚旧式的怀表,表盖已经磨损得发白,但指针还在走。
“紫色……”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在咀嚼某个意味深长的暗示。
“对,紫色。”恺撒点点头,“他的龙血浓度极高,几乎达到了临界值。”
青柳龙也的手指在旅行袋的提手上停住。
“临界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磨刀石时发出的第一声细响,“你是说……”
“嗯。”恺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公路上,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芝加哥天际线的轮廓,“根据执行部的评级,他的龙族血统纯度已经超出了S级混血种的正常范围。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控的迹象——至少到目前为止。”
青柳龙也沉默了。他的手指从旅行袋的提手上移开,插进风衣口袋里,触摸到那枚旧式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表盖上的划痕在指尖下蜿蜒,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他能读懂的地图。
“恺撒。”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雅雅和那个叫神里佑的走得很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每个字之间都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像刀刃在出鞘前与刀鞘内壁摩擦时发出的、细碎而压抑的声响,“‘很近’,是什么意思?”
恺撒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换了个挡,迈巴赫平稳地驶过一段缓坡,密歇根湖的湖面在右侧铺展开来,波光粼粼,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银色镜子。
“你应该自己问她。”他说。
“……好吧。”
青柳龙也没有再说话,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到了远方。妹妹青柳雅,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如今在学院里和一个龙族血统纯度极高的男生走得很近,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车子很快抵达了学院。
车停在卡塞尔学院正门口时,夕阳已经把整座校园染成了琥珀色。
青柳龙也从迈巴赫里钻出来,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晚风中轻轻扬起。他站在学院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座哥特式的钟楼——尖顶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铜绿色的钟面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十七分。他收回目光,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中央草坪、喷泉、以及远处那些被常春藤覆盖的砖墙。
“变了不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上次来是五年前了吧?”恺撒从驾驶座走出来,把车钥匙丢给迎上来的门卫,深蓝色西装的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那时候图书馆还在翻修,训练场也没建。”
“嗯。”
青柳龙也提起旅行袋,黑色风衣的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和他五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某种古老的、不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节拍。
恺撒走在他身侧,步伐的频率比青柳龙也快一些,但走在一起却不显得突兀。两个人沿着中央草坪的边缘往校园深处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