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漫社的活动室
在教学楼最东边，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废弃大教室。门口挂着块手绘的牌子，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二次元妄想不到乡”，旁边还贴着一张褪色的《EVA》海报，明日香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瞪得很有精神。
诺诺推开门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穿着cos服的女生蹲在地上整理假发，有人举着相机在调试灯光，还有两个男生正为了一个游戏角色的站位争论不休，声音大得像是要打起来。窗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化妆品、发胶、定型喷雾，以及几盒没吃完的披萨，芝士已经凝固了，黏在纸盒上拉出细长的丝。
“人带来了！”诺诺的声音在活动室里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她一只手揪着王木泽的耳朵，另一只手揪着路明非的耳朵，整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活动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先看到诺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然后看到她身后那两个被揪着耳朵、表情各异的男生——王木泽歪着头，灰白色卫衣皱巴巴的，眼尾还残留着浅浅的眼线，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表情是那种“我已经放弃了挣扎”的生无可恋；路明非弯着腰，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着“学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想挣扎又不敢。
“哇——！”
“是神里同学！”
“天哪他脸上还有妆！眼线还在！”
“指甲！你们看他指甲！好好看！”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指藏进袖子里，但那件灰白色卫衣的袖子太短，藏了半天也只藏住了一半，剩下半截手指露在外面，樱花细闪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会长威武！”一个戴着假发、穿着《魔卡少女樱》里木之本樱战斗服的女生从地上弹起来，手里还举着一根粉色的魔法棒，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就知道会长能把他俩抓来！”
“of course～也不想想我是谁？”
诺诺松开手，自信地撩了一下头发，“他俩要是敢不从，我就把他们的女装照印成海报，贴满整个学院。”
王木泽和路明非如蒙大赦，各自揉着通红的耳朵，表情一个比一个委屈。
“学姐，你叫我们来到底要干嘛？”路明非揉着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已经认命了”的无奈。
“cosplay啊，不是说了吗？”诺诺从桌上拿起两套衣服，往王木泽和路明非怀里一塞，“换上。”
“《 high School dxd》里的莉雅丝·吉蒙里和爱西亚·阿基多的cos服。”诺诺笑得眉眼弯弯，酒红色的长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你俩，一个红发，一个金发，正好。”
王木泽低头看着怀里那套红色的cos服——莉雅丝·吉蒙里的标志性红色紧身衣，胸前还配着黑色的蝴蝶结装饰。
路明非捧着那套白色的修女服，表情凝固了。
“学姐，”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确定没拿错？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诺诺歪着头，酒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爱西亚也是女的，但你cos起来一定很可爱。”
“我不要！”
路明非把修女服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跑。
诺诺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跑什么跑？你都穿过女装了还害羞什么？”
“那次是被逼的！这次是自愿的——不对，这次也不是自愿的！”
“那就当是被我逼的呗。”诺诺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力道不松，“反正你今天逃不掉了。”
路明非绝望地看向王木泽。
王木泽正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套红色cos服，表情微妙。他抬起头，对上路明非求助的目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看我，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路明非：“……”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诺诺把两个人推进更衣室，“换好了出来，化妆师等着呢。”
青柳雅和绘梨衣跟着诺诺走进动漫社活动室的时候，王木泽和路明非已经被推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王木泽捧着那套红色的莉雅丝·吉蒙里cos服站在隔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叹了口气。
隔壁隔间传来路明非闷闷的声音：“神里，你换了吗？”
“没有。”
“我也不想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说我们能不能从窗户跑掉？”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是三楼。”王木泽面无表情地说，“你要跳你跳，我走正门。”
“你不是会那个……空间门吗？打个响指就能走的那种。”
“诺诺学姐在外面。”王木泽把cos服挂在一旁的挂钩上，靠在隔板的墙上，“你觉得她会让我安安静静地打响指？”
路明非又沉默了。
外面传来诺诺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但那种“你们别想跑”的气势一点都没减弱：“换好了没有？化妆师等着呢！再不出来我让人拆门了！”
“来了来了！”路明非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王木泽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伴随着路明非压抑的哀嚎和断断续续的“这裙子怎么这么短”“这个带子系哪儿”之类的嘟囔。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两端发黑，在视野里白茫茫地亮着。
他伸手拿起那套红色cos服。
布料比他想象中柔软，滑溜溜的，像是某种混纺面料。黑色蝴蝶结装饰配在胸前，摸上去有一点硬，大概是里面缝了衬布。他在身上比了比，长度大概到大腿中部——和他在夜宫穿过的那条黑色礼裙差不多。
“反正都穿过几次了……”他自我安慰道，开始脱卫衣。
更衣室的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活动室里的喧闹声又安静了。
先出来的是路明非。
他低着头，金色的假发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发丝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白色的修女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精致的锁骨——路明非其实不胖，甚至可以说偏瘦，只是平时总驼着背，没什么存在感。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带系得乱七八糟，左脚比右脚多绕了一圈。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手指攥着裙摆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僵在更衣室门口，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想往回缩，身后是诺诺派去“监工”的女生。
“出来呀，别害羞。”那个女生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路明非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桌子。
活动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天哪！这是路明非？！”
“修女服也太适合他了吧！那种羞涩的感觉，简直和爱西亚一模一样！”
“等等等等，他的腿好白！平时穿长裤完全看不出来！”
“脸红了脸红了！你们看他的脸！”
“快拍照！”
“闪光灯关掉！别晃他眼睛！”
路明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金色的假发从额前滑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伸手去拨，手上的动作又扯到了假发的卡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白色的修女服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在他小腿边轻轻晃动，白色小皮鞋的鞋带在他脚背上系着两个不对称的蝴蝶结，看起来像刚学会系鞋带的小学生。
绘梨衣从人群中走出来，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歪着头打量路明非。她伸出手，帮他把歪斜的假发扶正，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Sakura好可爱。”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活动室的人都听见了。
路明非的脸更红了。
墨炎从绘梨衣肩头飞起来，悬在路明非面前，暗金色的竖瞳瞪得滚圆，小翅膀扑腾扑腾地扇着，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咿呀呀”声：“爸爸！爸爸好漂亮！比妈妈还——唔！”
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墨炎的嘴。
这时，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
王木泽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活动室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瞬——不是灯光真的暗了，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红色的身影吸走了，连带着注意力也一起被抽空，活动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莉雅丝·吉蒙里的cos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红色的紧身衣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黑色的蝴蝶结装饰在胸前，蕾丝花边沿着领口蔓延，精致得像是从动漫里直接复制出来的。
他戴着一顶深红色的长假发，长发垂落在腰间，发尾微微卷曲，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脸上的妆已经被活动室里的化妆师重新补过了——眼尾的眼线上挑得比之前更明显，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和cos服的颜色呼应，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火焰中走出来的女王。
王木泽站在更衣室门口，深红色的假发垂落在腰间，正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异色的眼眸扫过活动室里目瞪口呆的人群。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但耳尖微微泛红，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淡定。
“天……天哪……”
戴着木之本樱假发的女生手里的魔法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形，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神里同学？这是神里同学吧？！我没眼花吧？！”
“莉雅丝……是莉雅丝本尊……”
“比动漫里的还好看是怎么回事？！这不科学！”
“什么不科学？那张脸本来就不科学！”
“你看他的腿！又直又长！我一个女生都自愧不如！”
“指甲！你们看他指甲！樱花细闪和红裙子居然莫名地配！”
诺诺靠在窗边，双手抱胸，酒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满意。她歪着头打量王木泽，嘴角那抹坏笑深得像刻上去的：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神里，你这身材不穿紧身衣可惜了。”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学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诺诺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绝对是夸你。你这一身走出去，谁看得出来是男的？”
“……谢谢啊。”
“不客气。”
青柳雅捂嘴偷笑一声，“很可以呀，神里，你看看，这多少人被你迷住了？”
她说的没错。活动室里的男生女生们已经彻底炸了锅——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有人翻箱倒柜找签名本，还有人直接冲到更衣室门口堵着，生怕王木泽跑回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