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王木泽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脸。卸妆油洗掉了大部分化妆品,但眼尾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眼线痕迹,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得几天才能掉啊……”
“你问我?”路明非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我还想问你呢。你那个鬼……她真的不会伤人?”
“不会。”王木泽放下镜子,靠在椅背上,“她生前也是苦命人,被关了九十多年,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我帮她解开结界,她就跟着我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怎么走哪儿都能捡到东西?”他的声音闷闷的,“龙啊、天使啊、人鱼啊、独角兽啊、九尾狐啊、现在连鬼都来了——你是不是自带什么‘流浪生物吸引体质’?”
王木泽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吧。”
路明非:(?_?)……
“算了,不管你了。”
路明非终于打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昨天听到墨炎说你带了鬼回来,差点没给我吓死。”
路明非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厕所门口,“这下好了,直接变成校园鬼故事了。”
“鬼故事?”王木泽从椅背上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不正好,给芬格尔师兄的论坛加点热度。”
路明非从厕所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现在整栋男生宿舍都在传,说什么‘贞子复活’、‘红衣女鬼索命’,连执行部都惊动了。”
“执行部?”王木泽挑了挑眉。
“早上施耐德教授亲自来问的。”路明非缩回厕所,含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挨个问昨晚那些目击者,还带了言灵检测仪,在走廊里来回扫了三遍。当然什么都没查到。”
王木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像嵌在指甲盖里的碎钻。
“施耐德教授怎么说?”
“集体癔症。”路明非从厕所出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和富山校医一个说法。但你看论坛上那些帖子,有人说‘执行部在掩盖真相’,还有人说‘学院底下埋着什么东西’——越传越离谱。”
王木泽掏出手机,点开论坛。
帖子已经换了标题——「男生宿舍红衣女鬼事件:执行部介入调查,疑点重重!」
点进去,主楼贴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走廊尽头的月光中有一团白色的光斑,看起来确实像个人形。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执行部都出动了,肯定不是癔症!”
“我在三楼,昨晚听到二楼有人尖叫,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跑步声,像一大群人在走廊里狂奔。”
“我在四楼,亲眼看到芬格尔从宿舍里冲出来,只穿了一条裤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目击者描述的鬼都是‘白色长发、红色裙子、没有脸’?十几个人看到同样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集体癔症?”
“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1”
……
“噗~咳咳。”
王木泽刚想笑出来,最后还是憋了回去,“我觉得施耐德教授说的一点都没错,集体癔症。”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是你那个‘凛酱’干的好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王木泽无辜地眨眨眼,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我又没让她吓整栋楼。”
“你——算了。”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回床上,“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灾星,走哪儿哪儿出事。”
王木泽歪着头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吧?至少我每次出事都能带点东西回来。”
“带点东西?”路明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那叫‘带点东西’?那是鬼!女鬼!会吓人的那种!”
“嘘——!”王木泽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小声点,她还没走远呢,小心她回来找你玩。”
路明非的脸“唰”地白了,急忙观察周围,声音压得极低:“你……你别吓我。”
墨炎从路明非身后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亮晶晶地盯着门口方向,小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姐姐没走远呀,就在走廊里飘着呢。她在看一只蝴蝶,好漂亮的蝴蝶,翅膀是蓝色的。”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把被子裹在身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木泽看着他这副怂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怕了。凛酱不会害人的,她就是想找人玩。九十多年没跟人说过话,憋坏了。”
“找人玩?”路明非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她那个玩法,谁受得了?”
“所以我才让她收敛点。”王木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带着密歇根湖潮湿的水汽和远处草坪上割草机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灰白色卫衣的帽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王木泽转过身,“行了行了,都已经是S级的人了,还怕鬼?要是被绘梨衣看到你那怂样,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路明非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一种“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微妙。
“我……我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正常警惕,不是怕。”他嘴硬道,“再说了,S级怎么了?S级就不能怕鬼了?楚师兄还S级呢,他——”他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见过楚子航怕任何东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王木泽靠在窗边,晨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他歪着头,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楚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路明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反正你管好你那个凛酱,别再让她到处吓人了。施耐德教授那边虽然说是集体癔症,但万一有人带了什么检测设备——你不是说学院里有些人能看到她吗?”
“放心,”王木泽淡淡的说着,“除非施耐德教授能请来道士和阴阳师,以普通混血种的能力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你确定?”路明非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像铜铃,“施耐德教授可是执行部的——”
“执行部的人擅长对付龙类和混血种罪犯,不代表他们能感知到灵体。”王木泽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水杯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凛酱又不是龙,又不是混血种,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她是怨灵,属于‘另一边’的东西。除非有专门的道具或者能力,否则普通混血种就算站在她面前也看不见她。”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墨炎怎么看得见?”
“因为墨炎是龙。”王木泽放下水杯,伸手揉了揉趴在路明非床上的墨炎的小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暗金色的竖瞳,“龙类的感知域比人类——包括混血种——宽广得多。它们能看到很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好了好了,走吧,去吃早饭。”
王木泽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后者整个人晃了一下,“你这一晚上吓得够呛,得补补。”
路明非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王木泽那张还残留着淡妆痕迹的脸——眼尾那道浅浅的眼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指甲上的樱花细闪随着他拍肩膀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个样子去食堂,不怕被人围观?”
“不然呢?我总不可能不吃饭吧?”
王木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也不知道诺诺学姐用的是什么防水化妆品,都用卸妆油擦了一晚上,就把眼线擦淡了一点,指甲油一点没掉。”
“那你今天打算怎么见人?”路明非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套上,“要不你戴个口罩?”
“戴口罩更可疑。”王木泽从书桌上拿起那副黑色框架平光镜戴上,镜片遮住了眼尾那道浅浅的眼线痕迹,但指甲上的樱花细闪藏不住,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就这样吧,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路明非看着他指甲上那些碎钻般的细闪,嘴角抽搐了一下:“诺诺学姐这招真狠。”
“走吧走吧。”王木泽推着路明非往门口走,“再磨蹭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走廊里静悄悄的,昨晚被千叶凛吓过的那几间宿舍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大概那些受害者还在补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密歇根湖潮湿的水汽和远处草坪上割草机的声音。
墨炎从路明非肩头飞起来,暗金色的竖瞳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小翅膀扑腾扑腾地扇着,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咿呀呀”声。它飞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歪着小脑袋看着窗外那棵老橡树,树上有几只松鼠在追逐,毛茸茸的尾巴在晨光中划出金色的弧线。
而千叶凛飘在走廊尽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荧光,鲜红色的裙摆在无风中轻轻飘荡。她歪着头,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盯着窗外那几只追逐嬉戏的松鼠,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九十六年了,她没见过松鼠——或者说,没见过任何活着的、自由的东西。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墨炎扑腾着翅膀飞到千叶凛身边,暗金色的竖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松鼠吗?它们好可爱,毛茸茸的。”
“嗯。”千叶凛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好可爱。”
“姐姐想吃吗?我去给姐姐抓一只!”墨炎兴奋地拍打着翅膀,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我能行”的自信。
千叶凛摇了摇头,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墨炎的小脑袋:“姐姐不吃东西。”
“那姐姐吃什么?”
“……什么都不吃。”
墨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姐姐是仙女,仙女不吃东西!”
千叶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一吹就会散,但这一次,那轻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触动的柔软。
“对,姐姐是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