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九点
“听说了吗?男生宿舍闹鬼!”
一个女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芬格尔他们那群人,半夜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好多人只穿着裤衩!”
“真的假的?”
“论坛上都炸了!有人说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有人说看到镜子里伸出苍白的手,还有人说看到电视机里爬出来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贞子?”
“比贞子恐怖多了!据说那个鬼没有脸,但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穿着红色的裙子,指甲鲜红鲜红的,能从门缝里飘进来——”
“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更恐怖的是,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芬格尔、李斯特、安德森……至少十几个人都说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学院不管吗?”
“管什么?执行部的人去看过了,说宿舍楼里没有任何异常,连言灵的残留都没有。富山校医说那些人可能是集体癔症——”
“十几个人同时癔症?你信?”
“……不信也得信啊,不然呢?真有鬼?”
——
王木泽靠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论坛那条已经被顶上热搜的帖子——【男生宿舍深夜闹鬼!多人目击!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模糊不清,月光下的人影、走廊尽头的白色光斑、还有一张被吓得变形的人脸。评论区已经炸成了粥,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鬼,有人说是恶作剧,还有人分析说是某种未知言灵的影响。
“我说千叶凛,我叫你吓一个人,怎么把整楼都吓了?”
王木泽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语气。
千叶凛从天花板飘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鲜红色的裙摆在无风中轻轻飘荡。她歪着头,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的混沌翻涌着无辜的光芒。
“主人只说不让吓死,没说不让吓别人呀。”她的声音甜腻得像浸泡在蜜糖里的毒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孩子气的理直气壮,“而且他们好好玩,一吓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就把整栋楼的人都吓了一遍?”
“不止一遍。”千叶凛伸出冰凉的指尖,掰着手指头数,“那个戴眼镜的吓了三次,每次都是从镜子里出来的,他后来把镜子砸了。那个胖胖的吓了两次,第一次是从天花板上,第二次是从被窝里——他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了,还好下面是草坪。还有那个——”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就是第一个,跑得最快的那个,我只吓了他一次,他就跑到楼下草坪上蹲了一晚上,裹着被子,特别好笑。”
王木泽捂住了脸,“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出人命。”
王木泽放下捂脸的手,看着飘在面前的千叶凛,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奈,“不过接下来你得消停点,学院里可不是所有人都像芬格尔那么好对付。”
千叶凛歪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孩子气的委屈:“可是主人,人家好久没玩了嘛……”
“玩可以,但不能在学院里玩。”王木泽从床上坐起来,灰白色卫衣皱巴巴的,脸上的妆已经被卸妆油洗掉了大半,但眼尾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眼线痕迹,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混血种,万一有人能看到你,或者有言灵能感知到你,你就有麻烦了。”
千叶凛的睫毛颤了颤。
“那……主人会保护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废话。”王木泽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穿过冰凉的空气,没有触碰到实体,但他还是做了那个动作,“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当然要管你到底。”
千叶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双全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混沌的翻涌骤然停滞,像冰封了亿万年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细小的裂纹从瞳孔深处向四周蔓延,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脆响。
“主人最好啦~”她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鲜红色的裙摆像一朵盛放的血色花朵,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
王木泽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刺得他眯起眼睛。窗外的草坪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绿色,远处的钟楼尖顶在湛蓝的天空下勾勒出优雅的轮廓,几只鸽子从塔尖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又是新的一天。”他喃喃自语。
“那个……神里,你真带了个鬼回来?”
路明非裹着被子,看向周围,声音有些发颤。
“爸爸,是真的!那个姐姐就在你右边呀!”
墨炎从路明非怀里探出头来,暗金色的竖瞳亮晶晶地盯着路明非右边的空气,小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路明非的脸“唰”地白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右边——晨光从窗户涌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旋转。什么都没有。
“墨……墨炎,你……你别开玩笑……”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抱着被子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没有开玩笑呀。”墨炎歪着小脑袋,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困惑,“姐姐就在爸爸右边站着呀,还冲爸爸笑呢。白色的头发,红色的裙子,眼睛是全黑的——和昨天跟着干爹进来的一模一样。”
路明非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像被人一节一节地抽走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被晒化的,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王木泽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的声音只有气没有音。
“神里——神里你倒是说句话啊!”他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你真的带了个鬼回来?!”
王木泽靠在窗边,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回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嗯,带了。”
“你——你疯了?!”路明非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趿拉着拖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书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自己右边那片空气,“带个鬼回来?!你带什么不好带个鬼?!而且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会跟我说话了。”王木泽从窗边走过来,伸手在路明非右边的空气里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肩膀,“凛酱,别吓他了,他胆子小。”
千叶凛听话地收敛了气息,从路明非右边的空气里飘到王木泽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她的嘴角弯着那个无辜的弧度,但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里分明翻涌着“我什么都没做”的狡黠。
路明非感觉后背的凉意消散了,但他还是不敢往那边看。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王木泽那张还残留着淡妆痕迹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指甲上那层樱花细闪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你就不怕她害你?”
“害我?”王木泽歪着头,伸手往身后的空气里一捞——修长的手指穿过冰凉的空气,什么也没碰到,但他还是做了那个动作,像在揉一个看不见的脑袋,“她要是想害我,刚开始遇她的时候就能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千叶凛从王木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肩头,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明非,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路明非虽然看不见她,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行行行,你说了算。”路明非裹紧被子,往床的另一头缩了缩,“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墨炎从路明非怀里飞起来,暗金色的竖瞳在空气中追逐着什么,小翅膀扑腾扑腾地扇着,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咿呀呀”声。它飞到王木泽身边,悬在半空中,歪着小脑袋看着王木泽身后那片空气。
“姐姐,你为什么不现身呀?爸爸说他看不见你。”
千叶凛飘到墨炎面前,冰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墨炎被戳得往后翻了半个跟头,又扑腾着翅膀飞回来,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开心。
“主人不让我吓人呀。”千叶凛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你爸爸胆子那么小,我一现身他岂不是要晕过去?”
墨炎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飞到路明非面前,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爸爸,姐姐说你胆子小。爸爸胆子小吗?”
路明非的脸涨得通红:“谁……谁胆子小了!我那是……那是没准备好!”
路明非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墨炎那双写满“真诚”的暗金色竖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决定放弃跟一条不到三个月大的龙争论自己胆子大小的问题。
“行了行了,”王木泽从窗边走过来,伸手在路明非面前的空气里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东西,“凛酱,你去外面玩吧,别在宿舍里飘来飘去了,怪冷的。”
千叶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从门板中间穿了出去。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又恢复,像一阵看不见的冷风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