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
路明非正在玩电动,突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谁呀?那么着急?”
路明非扔下手柄,趿拉着拖鞋小跑到门口,拉开门——
“卧槽!”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王木泽站在门口,灰白色卫衣皱巴巴的,上面还蹭着铁门的锈迹,黑色短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张脸——睫毛卷翘纤长,眼尾微微上挑,脸颊泛着淡淡的玫瑰色,嘴唇是温润的豆沙粉,整张脸精致得像是从某本时尚杂志的彩页里剪下来的。
“你……你……”路明非的手指颤抖地指着王木泽的脸,声音都变了调,“你脸上是什么?!”
“别提了。”王木泽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走进宿舍,“诺诺学姐干的。”
“诺诺学姐给你化妆了?!”路明非跟在他身后,绕着他转了两圈,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也太……”
“太什么?”
“太好看了……”路明非说完就后悔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不是,我是说——你听我解释——”
王木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也想死”。
路明非识趣地闭嘴了。
墨炎从床铺上飞起来,暗金色的竖瞳盯着王木泽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干爹好漂亮!比妈妈还漂亮!”
王木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墨炎,这话你可别在绘梨衣面前说。”路明非赶紧捂住墨炎的嘴,压低声音,“会出人命的。”
“可是真的很漂亮嘛……”墨炎的声音闷在路明非手心里,含混不清,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真诚。
王木泽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让他自己都愣了一秒。
诺诺的化妆技术确实没话说。粉底轻薄均匀,遮住了他因为昏迷三天而略显憔悴的脸色,却又没有面具感,像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好气色。眼影是粉棕色的,在眼尾处层层晕染,过渡自然得像傍晚天边的云霞。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不多不少,刚好让那双异色的眼眸多了几分慵懒的媚意。睫毛卷翘纤长,刷了睫毛膏之后显得格外浓密,眨眼的瞬间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扇动。腮红是玫瑰色的,扫在颧骨的位置,让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嘴唇是豆沙色的,唇峰处稍微加深,唇角微微上提,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他妈……”王木泽放下镜子,捂住了脸,“我怎么见人啊。”
“洗掉不就行了?”路明非递过来一包卸妆湿巾。
“这是普通化妆品能洗掉的吗?”王木泽接过湿巾,在脸上擦了两下,粉底被擦掉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但眼线和睫毛膏纹丝不动,“诺诺学姐用的是防水防油的舞台妆化妆品,专门用来整人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你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诺诺学姐。”
“我得罪她什么了?不就是送了她一幅画吗?”王木泽又抽出一张湿巾,用力擦着眼皮,眼线被擦得晕开了一片,在眼周洇成黑色的烟熏妆,看起来更惨了。
“你那幅画……”路明非欲言又止,“算了,你慢慢擦吧,我去给你买瓶卸妆油。”
“快去快回。”王木泽头也不抬,继续跟脸上的化妆品作斗争。
路明非穿上外套,拉开门走出去,墨炎也跟着飞出去。
路明非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墨炎扑腾着翅膀跟在后面,暗金色的竖瞳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
“爸爸,干爹的脸为什么擦不掉?”
“因为那是魔法。”路明非头也不回地说,“诺诺学姐的恶作剧魔法。”
墨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干爹会不会变成女生?”
路明非脚下一个趔趄,扶着墙才没摔倒:“你哪儿来的这种想法?”
“因为干爹穿裙子很好看呀,比妈妈穿裙子还好看。”墨炎的声音天真无邪,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真诚。
路明非决定不再跟一条不到一个月大的龙讨论这种深奥的问题。他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
“嘶~怎么擦不掉啊?”
王木泽用湿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指甲油,樱花色的细闪在纸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但指甲上的颜色纹丝不动,反而被擦得更加光亮了——像涂了一层透明的亮油,在日光灯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
他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用力擦着眼皮。眼线被擦得晕开了一片,在眼周洇成黑色的烟熏妆,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的熊猫。睫毛膏倒是顽固得很,纸巾擦过去只带下来几缕黑色的纤维,睫毛上还挂着大半,依旧卷翘纤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这他妈……”
王木泽盯着镜子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粉底被擦掉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旁边还没被擦到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色差,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斑驳、凌乱、狼狈。
他又抽出一张湿巾,这次用力更大,擦得眼皮泛红,眼周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那些化妆品像是长在了脸上,任凭他怎么擦都纹丝不动
“什么质量啊这是……”
“喂!神里大美女,看这边。”
王木泽下意识地回过头。
咔嚓——
芬格尔举着相机,站在门口快速按下快门,闪光灯把王木泽那张斑驳陆离的脸照得惨白。
“师兄!你——!”王木泽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脸,但芬格尔已经像只偷到鱼的猫一样窜出了门,拖鞋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笑声从楼梯间一路飘上来:“哈哈哈哈年度最佳照片!论坛见!”
“芬格尔!你给我站住!”
王木泽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楼梯间的门还在晃动,芬格尔的拖鞋声已经消失在楼下了。他咬了咬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涂着樱花细闪指甲油的手,深吸一口气,把门“啪”地关上了。
“这都什么事啊……”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在视野里白茫茫地亮着。脸上的化妆品还在,眼皮上被擦晕的眼线像两团黑色的淤青,粉底色差斑驳得像一幅抽象画,指甲上的细闪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论坛新帖提醒,发帖人:芬格尔。
标题:「【独家】神里佑女装妆后实拍!诺诺会长亲笔作品!」
点开,照片赫然在目。他坐在书桌前,回头看向镜头的瞬间,脸上的妆已经被擦得乱七八糟,粉底色差斑驳,眼线晕成黑眼圈,嘴唇上还残留着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蹂躏过的布偶猫。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神里同学你还好吗!”
“诺诺会长下手太狠了哈哈哈!”
“虽然妆花了但还是好好看是怎么回事……”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那个眼神!那种‘我被整了但我无能为力’的委屈感!绝了!”
“已存,已设壁纸。”
“你们还是人吗!他都这样了你们还存图!”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存啊!百年一遇!”
王木泽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突然,王木泽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他抿嘴一笑,对着一旁正拨弄着牛顿摆球的千叶凛说:“凛酱,帮我吓个人。”
“主人要吓谁呀?”千叶凛歪着头,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孩子般的兴奋。
“芬格尔。”王木泽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嘴,“就是刚才拿相机拍我的那个。不过,等到半夜的时候才吓,这样效果才好。”
“好的主人~?(????????)??????”
千叶凛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鲜红色的裙摆像一朵盛放的血色花朵,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她飘到门口,又从门板中间穿回来,歪着头看着王木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期待的光芒。
“主人,我可以吓他到什么程度呀?”
“别吓死就行。”王木泽坐回书桌前,拿起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叹了口气,“吓个半死,让他三天不敢关灯睡觉那种。”
“明白~”千叶凛的声音甜得像浸泡在蜜糖里的毒药,“那我去准备啦~半夜再来~”
她从门板中间穿出去,消失在走廊里。走廊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又恢复,像一阵看不见的冷风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王木泽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芬格尔师兄,让你偷拍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上的樱花细闪,在日光灯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又拿起镜子看了看脸上那斑驳的妆——粉底色差、晕开的眼线、残留的口红。整张脸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又像一只被熊孩子折腾过的瓷娃娃。
“这怎么见人啊……”
——
路明非拎着一瓶卸妆油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墨炎趴在他肩头,暗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闪着幽光。
它问:“爸爸,你看不到那个姐姐吗?”
“什么姐姐?”
路明非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肩头的墨炎。
小家伙歪着脑袋,小翅膀轻轻扑腾了一下:“就是那个开始的时候,跟着干爹飘进来的姐姐呀。怎么?爸爸看不到吗?”
墨炎歪着脑袋,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困惑,“红衣服、白头发、眼睛是全黑的。”
路明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墨……墨炎……你……你你别吓我……”
“爸爸,是真的啦。”墨炎着急地拍打着翅膀,“就是干爹进门的时候,就跟着进来的,还冲我笑了一下呢。我以为爸爸也看得到,所以一直没问。”
路明非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宿舍楼的大门关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远处的钟楼尖顶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黑色的剪影,几只蝙蝠从塔尖掠过,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呼……
一阵凉风呼啸而过,使路明非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深呼一口气,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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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撒腿就跑,拖鞋在石板路上噼里啪啦地响,墨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翅膀一扑腾差点从他肩头摔下来。
“爸爸!你跑什么!”
“别问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