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淡绿色的小蛱蝶悄悄停在他的墨砚上。
他握着笔，沾墨，然后在书上批注。那双手像竹一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真真是如同他人一样好看。
袅袅正想着，少年瞥了眼墨砚上多出来的那只淡绿色蛱蝶，勾唇淡淡笑了，眸中荡漾出桃林一般，伸手想要捏住蛱蝶的两只翅膀。
有了上次差点被他捏死的教训，袅袅怎么会轻易被他抓住，她当即扑朔自己的蛱蝶翅膀，飞在他的手背上，又飞在他手中的毛笔上，最终停在他的肩上。
系统101夸张地喊：【喂喂，你干嘛调戏人家！】
“哪飞来的蝴蝶？”他垂眸看自己肩上的绿色蛱蝶，语气平淡，但眼底却有笑意。
袅袅正想逗他玩呢，谁料他下一秒趁她不注意，无情地捏住她扑朔的两只翅膀提起来，一人一蝶眼对眼，她都快觉得自己快变斗鸡眼了。
谁知，谢淮衍却轻轻笑了。
系统101：【主线任务完成度：30％
救赎反派进度：40％
反派好感度：0】
0！！！
清零了！清零了！
从-100到0，这过程真的很不容易呀！！！
袅袅心里激动起来，恨不得自己手足舞蹈起来，跳一支老年迪斯科，因为激动，让她蛱蝶翅膀忍不住开始扑朔。
谁知下一秒，谢淮衍手一松，把手中的蝴蝶丢在地上，施法让她变回真身。
“唉哟！”袅袅化成人身，被他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裙子，抬头瞪他，“谢淮衍！”
“我不知道是师姐。”他淡淡道。
狗屁！
袅袅心里正骂骂咧咧，刚要开口，就听见少年清冽的声音：“抱歉。”
袅袅愣了愣：“你说什么？”
“抱歉，对不起。”他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袅袅没想到他居然使出了“只要我道歉快，你就拿我没办法”的招数。
他这道歉一点都不像有歉意的样子，反倒像挑衅!
袅袅被气到了，抱着手坐下来，抢过他手中的书，拿起一个桃子就开始吃。谢淮衍见她这副小霸王的模样，没说话，算是默许。
袅袅道：“本来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正想与你说呢。”
谢淮衍：“？”
袅袅：“不过现在看来，我不想说了，你求我，我就说。”
她摆出一副“你来打我啊”的表情。
谢淮衍挑了下眉梢。
两个人开启“小学生”拌嘴模式。
只不过是叶袅袅单方面的宣战，谢淮衍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行，他这副样子又惹起袅袅强烈刷存在感的心了。
袅袅：“oK！你不听，我偏要说！”
谢淮衍：“……”
oK？是什么词语？
袅袅听了一下午的墙角，有些口渴。示意他去接一杯水给她喝，谢淮衍无言，真就乖乖听话，给她倒了一杯水。
修长的食指握着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袅袅从他那双好看的手上收回自己的目光，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水，又示意谢淮衍再给她倒一杯：“我刚刚出去听见徐烟然院子里的对话，原来每年朝廷赈灾银子都会被这徐知州私吞了去！当真是可耻！”
说罢，她义愤填膺地拍了拍桌子，桌上书页跟着她的动作翻动几页。
“这件事我会向师尊禀明，找个由头告诉朝廷。”谢淮衍道。
想到什么，叶袅袅从腰间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你前几日明明答应我叫我画符的，不会去幻境你就将自己说的话忘了吧。”
谢淮衍想起幻境中，她拿出来的那张符纸，上面赫然写了一个字：谢。
不过这又能证明什么呢？谢淮衍不知为何自己心里思绪很乱。
叶袅袅只会法术和一些简单符咒，如果是道家高深不为人知的符咒，她还真不知道。
而且她也发现，虽然谢淮衍神骨尚未复苏，还不是很厉害。
那种厉害到让她忌惮的地步。
但是这小子画符是真的厉害啊！
而且看一眼罗盘，就可以算到怨鬼的具体位置。
也算是道家佼佼者了吧。
如果他在道派好好修行，没遇到那妖道，众人待他很好，他是不是也会成为很受重视的小道士？
可她写下这本书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多。
不过现在因为她和系统的原因，书中的很多情节都改变了，也就引发了一连串蝴蝶效应，发生很多从没发生过的情节。
她只需要好好保护原着结局不崩，并且不让杀疯了的反派破坏结局，三界四洲太平，这就够了。
想到此处，袅袅盯着谢淮衍的脸，试着想象一怒浮尸千里的大反派是什么样的。
但是那些词语，似乎和眼前仙风道骨的少年不符合。
他就如同一盏清酒，清隽的唐碑宋刻，宋徽宗笔下的诗画，江南朦胧烟雨。
袅袅想如果他在现实中的话，她会花痴喊一声神仙哥哥。
可惜啊，神仙皮，邪魔心。
这是在原书中袅袅亲自给他写下的人设。
但是如今很多个瞬间，袅袅想一把驳回自己以前给他写下的设定。
他看起来真的很良善。
就像真正的仙门弟子一般。
袅袅想，原书中谢淮衍从来没入过仙门，一生在压抑的幻境中长大，才变成原书中那副样子。现在他被收入仙门之中，有人对他好，师尊也尽心竭力教他，他会不会也因为这一串蝴蝶效应变好呢？
在原书里，他虽有神骨，却从未飞升成神。
结局反倒是自挖神骨，暴毙而亡。
没人能杀他，所以原书中他违背天道，选择了最痛的自剜神骨。
袅袅如今就在他面前，看着面前有血有肉的少年，她不忍心让他走到那样的结局。
她要救他。
书里既定的设定不会轻易改变，这条路很难。叶袅袅想，就算她知道面前这个人的结局，她也会选择救他。
太苦了，他太苦了。
这样的词，她只评价过两个人。
一个是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烟姝。
一个是出生于世就被人人嫌恶，自剜神骨的他。
即使知道他的结局，她也要为他搏一回。
思及此，袅袅整个人蔫了下去。
她知道违背天道去拯救他的这条路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