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走的并不快，即便东方凛此刻常人之躯也能很轻松跟上她的脚步。
他没有做出任何容易引起其他人怀疑的动作，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跟在后方。
在走过那些正在调查的队员们时，东方凛能清楚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甲小队队员们的表情和上一世他们初见自己之时近乎一模一样。
警惕的、审慎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其中并没有了‘惊惧’。
“或许是他们认为即便自己存在威胁也不过区区普通人，他们能够轻松应对？”
东方凛不得而知。
但与他们的警惕不同，东方凛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已经悄然落下。
因为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他甚至知道他们能做什么。
甲小队纵使对他再不信任，但他们是人类，他们的存在就代表着自己至少不用再花费那么大的精力想办法绕开屠夫。
东方凛跟在后面，被小队成员隐隐包围在中央向前而行，可他心中却愈发放松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忽地开口问道，但目光却仍直视着前方，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
“东方凛。”
“东方凛……”她咀嚼着这个名字，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深渊投放进来的……”东方凛当然没说，他只是摇摇头开口道：“不知道，醒来就在了。”
“你是哪里人？”
“不记得了。”
“身上的衣服呢？”
“也是醒来就穿着的。”
“你！”苏猛然顿住了脚步，目光陡然无比凛冽：“你知不知道，我们完全可以把你就丢在这里。”
“如果想活命，想要从这里离开的话，就给我老实点回答问题。”
东方凛注意到苏说话时目光死死汇聚在自己的衣服上。
东方凛身上的衣服仍是进入此世之前所穿的那件。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穿的衣服本就是他使用血肉所化，但在进入此世全部力量都被压制的当下，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已经变成了一件再为普通不过的衣衫。
但虽说普通，可鲜血般醇红之间使用金丝点缀……纵使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纹路，却也足以让看见这衣衫的任何人知道这衣衫的主人非富即贵。
而非富即贵，在某些情况下，就等同于‘大有来历’。
而此时此刻，一个明显‘大有来历’的人却跟她说不知不觉……也难怪苏会怀疑。
可理解归理解，但却不等于东方凛真就能接受了。
若是他尚且拥有力量之时，这衣衫的来历自无需多言。
而此时此刻完全失去了力量，这衣衫的来历，也同样无需多言。
毕竟无论是什么世界。
弱者，都是没有人权的。
东方凛沉默了下去。
苏只当自己的呵斥让这个‘不老实’的家伙开始思考言语的准确性了。
不过若是严格意义来说的话，其实她也只能呵斥了。
如此衣衫显然已经证明了东方凛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
调查局虽然独立于世俗官僚系统之外，但涉及全球，乃至其中的运行与运转却也离不开世俗的支持。
故而他们这些调查员虽然可以对他们拥有一定调查权，却并没有更多权限。
所以苏在说完那番话之后也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脚步不停，快步向前走去。
他们快步走到走廊尽头，转了个弯。
走到这里之时，东方凛抬了下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他第一次遇见屠夫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这里却空空荡荡，全无屠夫踪影。
不过。
也并非东方凛一人注意到了此地的异状。
苏忽地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向下触去。
只见在她指尖下方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利刃劈出来的。
“新鲜的。”她柳眉轻皱，“看痕迹，应该不超过两小时。”
“屠夫？”有队友问。
“对。”苏点点头，“就是咱们刚进入之时撞见的那个屠夫……这里应该是他的屠刀所留。”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东方凛一眼。
“屠夫可能还在附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以苏和几位队友的默契程度，苏说出这里有‘屠夫’痕迹之时，他们便已经有所动作。
很显然，这话实际说与谁听，自无需多言。
东方凛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只是安静的跟着。
一如既往，苏使用了超凡。
风很大，带着城市里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尾气、灰尘和快餐店油烟的气味。
街道上的车流在缓慢地移动，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一切都很正常。
久违的阳光直照下来，东方凛抬起头，却并未像是初次见到太阳那般看见漆黑的太阳。
东方凛并未来得及久留。
前面甲小队已经开始催促了。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大楼前。
依旧是那条灯火通明的走廊，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苏带着他穿过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金属门，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局长仍坐在那张深色木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一切都和东方凛记忆之中并无差异。
除了，东方凛醒来之时的异状。
想到此，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随后没有丝毫怯懦，径直向前，坐在了局长前方的椅子上。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回家了般轻松。
局长见状忍不住看了东方凛一眼，随即落在了苏身上。
“他……这位是？”
“神域里发现的。”苏皱着眉头看着东方凛娴熟的动作，心中愈发笃定东方凛的身份。
同时对于他之前那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也愈发嫌恶。
“这家伙，嘴里果然没有一句实话……”心中想着，可苏却不会允许自己的主观影响局长的判断。
“幸存者。”
局长将目光重新投向东方凛。
幸存者？
谁家幸存者捡回一条命后会这么平静的？
他眯了眯眼，目光打量着东方凛。
他的视线在东方凛身上停了大概两秒——东方凛甚至能从其中看出些许熟悉的东西。
比如……审视。
比如——
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