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3: A plaintive Sigh Fades on the wind; old Kindness Lingers in the heart.
诗会过半,再不动手,恐怕后面再难找到更加合适的机会。
卫玠执的话不无道理。
平江远释然,可眼中却掠过一丝决绝:“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大师,明日还请您坐镇东宫,帝师随我去诗会。至于海宝儿……”
他顿了顿,“本来就没有把他当回事,他的影响力,于我升平帝国而言,微乎其微。暂且不用管他……”
夜色渐深,东宫的烛火亮了一夜。而西郊别院内,“画眉”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那只乌黑的引魂香瓷瓶,泪水无声地落在瓶身上。
“殿下,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将骨扇贴在胸口,“若有来生,我定不会再入这帝王府,只愿做一个寻常女子,陪你看遍山河。”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画眉”迅速将玉佩藏入怀中,握紧桌上的瓷瓶。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灰衣侍从走了进来——
正是白日在风府客堂,给风笑今传递丝帛的那名侍从。
“你是谁?”“画眉”声音紧绷,眼中满是警惕。
灰衣侍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帛,递到她面前:“风家主让我转告你,明日寅时,必须在听松轩的茶水中下毒。若你失手,你的弟弟……”
“我知道。”“画眉”打断他,接过丝帛,指尖触到丝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一痛。
那上面记录的,全是太子的行踪与弱点。
她抬头看向灰衣侍从,忽然问道:“你是暗羽的人?”
灰衣侍从身形微顿,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暗羽明日真的要对帝师动手?”“画眉”追问,眼中满是急切,“卫先生是个好人,你们不要伤他!”
灰衣侍从沉默片刻,缓缓道:“暗羽统领已下令,明日午时动手。这是柳霙阁的意思,风家主也已默许。”
“柳霙阁……”“画眉”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风笑今临走前说的话——“在这帝王家,好人活不过三更”。
她握紧手中的瓷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我知道了,请转告风家主。明日我会按计划进行。”
可还没等她说完,那灰衣侍从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似乎根本没有愿意想听她转发的意思。
“哎……”幽幽一声长叹,不知何时消散在何处。
……
此后不久。在通往帝都西门的官道上,一道虚影闪电一般的速度飞速掠过。待那虚影消失,旁边的树林中忽然冒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是正是挲门风媒堂主古介,后面跟着的天鲑盟的张礼,以及受海宝儿委派先行潜伏进入升平帝国的几人。
“嘿,这人身法倒是挺快。要不要通知前面的兄弟将他拦了再说?!”张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说。
“不可!”古介当即打断,“少主说了,我们只需密切监视那‘话眉’即可,其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
张礼望着那几乎融入夜色、正急速远去的虚影,心中那股属于江湖人的执拗与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古介堂主,此人行踪诡秘,身手不凡,此时从这西郊别院附近潜出,必定与风家阴谋脱不了干系!纵使少主有令,但战机稍纵即逝,岂能眼睁睁看他离去?你们在此接应,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张礼已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体内内力奔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虚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古介阻拦不及,只得暗骂一声,示意身后几人小心戒备,随时准备策应。
官道两旁林木飞速倒退,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张礼全神贯注,紧盯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
那灰衣侍从的身法确实诡异莫测,时如青烟飘忽,时如鬼魅闪烁,但张礼凭借天鲑盟独特的追踪技巧和一股狠劲,始终死死咬住对方,未被彻底甩脱。
追出约莫十余里,前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滩,不远处河水哗哗作响。那虚影似乎察觉到自己无法摆脱追踪,身形骤然一顿,停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旁,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依旧垂着头,深灰色的直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按在镔铁短刀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着冷硬的白色。
“阁下何人,为何紧追不舍?”灰衣侍从的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情绪波动。
张礼在他三丈外停步,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鹰。“风家的狗,还是柳霙阁的鬼?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必无好事!跟我回去,将风笑今的阴谋从实招来!”
灰衣侍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知道的太多,死得越快。”
他不再多言,身形猛地一晃,竟瞬移出现在张礼左侧,腰间短刀无声出鞘,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张礼肋下!
这一刀,快、准、狠,角度刁钻,丝毫没有江湖比试的试探,完全是杀人技!
张礼心头一凛,暗道厉害。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连踩,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分水刺,格挡对方紧随其后的横扫。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力顺着分水刺传来,震得张礼手臂发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灰衣侍从的刀法诡异狠辣,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且身法飘忽,常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张礼将天鲑盟的水战搏杀之术运用在陆地上,分水刺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光弧,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暗流潜动,勉强抵挡。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内力修为似乎更胜他一筹,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对他的招式路数隐隐有克制之意。
数十招过后,张礼已是守多攻少,额角见汗。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觑准对方一个刀势用老的间隙,张礼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分水刺,使出一招“鱼龙怒涛”,分水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咽喉,意图搏命一击!
然而,那灰衣侍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竟不闪不避,手中短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反撩,刀尖精准地点在分水刺的力弱之处。
“咔嚓”一声轻响,精铁所铸的分水刺竟被从中削断!
与此同时,灰衣侍从左袖之中,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张礼小腹!
“袖箭!”张礼大惊,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失衡,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他只能拼命扭转身躯,试图避开要害。
“噗!”
乌光没入体内,并非预想中的剧痛,而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僵硬,内力运转骤然停滞。
“呃……”张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袖箭之上,显然淬有奇毒!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灰衣侍从冷漠开口,手中短刀再次扬起,就要结果张礼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自天际传来,又似在两个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夜幕,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远方疾射而至!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神骏非凡的禽鸟虚影,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那金光并非攻向灰衣侍从,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张礼与灰衣侍从之间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乱石崩飞,气浪翻滚!
强大的冲击力将正要下杀手的灰衣侍从硬生生逼退数步,也让中毒僵直的张礼被气浪推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刀。
灰衣侍从霍然抬头,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与凝重之色,望向金光来处。
只见夜空之下,一道身影似脚踏虚空,翩然而至。来人一身素色衣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如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神圣光晕,不是海宝儿和紫灵,又是谁?
他肩头之上,一只羽毛绚丽、神异非凡的小鸟正歪着头,睥睨着下方,方才那道金光,显然便是它所发。
“少……少主!”张礼又惊又喜,又是惭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毒性发作而力不从心。
海宝儿虽易了容,但那只紫翼天灵鹫,张礼再熟悉不过了。
海宝儿目光扫过张礼惨白的脸色和腹部的伤口,眼神微微一寒。他并未立刻对灰衣侍从出手,而是先屈指一弹,一道温润柔和的碧绿色光华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张礼伤口处。
张礼顿时感觉那股蚀骨的阴寒被迅速驱散,麻痹感消退,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照顾好自己。”海宝儿对张礼淡淡说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那如临大敌的灰衣侍从。
“风家的‘暗羽’?还是柳霙阁的‘扈从’?”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升平帝国的风雨,不该由这些魑魅魍魉来搅动。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