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0: Safeguarding the Lifeline of peoples Livelihood, the pros and cons beyond Full Expression.
有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破釜沉舟是斗志。
可人性的脆弱亦藏于此:若要彻底摧垮一个人的心智,让他沦为疯狂的囚徒,往往需先搅乱他身边人的心神,让他赖以支撑的情感壁垒,先于他自身轰然倒塌。
武承涣回到柳霙阁在升平帝都的隐秘据点时,已是后半夜。
他推开密室厚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铁锈的气息——这熏香,据说能安神,却总让武承涣想起瘴疠荒岭里腐叶的味道。
“特使。”两名黑衣卫早已候在案前,见他进来,齐齐单膝跪地。
案上摊着一张帝都舆图,红墨标注着帝师府、东宫等重要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箭头像战时攻掠指引,缠绕着整个京都。
武承涣将攥皱的密报扔在案上,指腹摩挲着左眼角的疤痕,那道疤痕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一条蛰伏的虫。
“风笑今用假消息逼‘画眉’动手,这老狐狸的心思倒缜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帝师府”三个字,“但他忘了,我柳霙阁的暗羽,从来不止为他风家所用。”
左侧黑衣卫抬头,声音低沉:“特使是想借暗羽之手,同时牵制风家和太子?!”
“不止。”武承涣俯身,指尖在帝师府与东宫之间画了一道弧线,“明日午时暗羽袭帝师,必然惊动全城。平江远身为太子,定会亲自前往帝师府护驾.”
“弘法大师慈悲为怀,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东宫空虚,‘画眉’若按原计划在寅时下毒,便是自投罗网;可她若不动手,风笑今又会疑心她倒戈,定会派人去查。”
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论哪种结果,风家与太子之间,都会先裂出一道缝。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右侧黑衣卫迟疑道:“可暗羽若伤了帝师,升皇震怒,恐会牵连柳霙阁……”
“牵连?”武承涣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玄铁令牌,“升皇如今心思都在养身和好大喜功上,只要我们做得干净,把罪责推给风家——毕竟暗羽本就是风家的势力,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况且……”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他将令牌掷给左侧黑衣卫:“阁主出关在即,若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保障后续大计的实施?!”顿了顿接着说,“传令暗羽统领,明日午时动手,只伤不杀。记住,要让卫玠执活着,却又让他无力插手诗会之事。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搅乱太子的阵脚。”
黑衣卫接过令牌,躬身退下。室里只剩下武承涣一人,他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左眼角的疤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在瘴疠荒岭的四十九日。
那时他被二哥与丁隐君联手陷害,又被自己的父皇弃于荒岭,每日与恶兽为伴,靠啃食树皮草根为生。若不是柳元西现身救他,他早已成了荒岭里的一堆白骨。
“父皇,丁隐君……”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还有海宝儿,既然你执意选择辅佐大哥,那以后我们注定你死我活……”
与此同时,东宫听松轩内,烛火通明。平江远正与弘法大师对弈,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胶着。帝师卫玠执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平江远身上,似有心事。
“殿下,今日棋路略显急躁。”弘法大师落下一子,声音温和,“莫非是在忧心诗会后续之事?”
平江远抬眸,指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下:“大师慧眼。风家近日动作频频,柳霙阁又在暗中窥伺,我总觉得,他们要在诗会收官前动手。”
卫玠执合上古籍,轻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虑。老臣已加派护卫在帝师府周围,东宫有大师坐镇,想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海宝儿那边,始终未曾现身,不知到底藏在何处……”
提及海宝儿,平江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今天下间对他的诋毁和造谣,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程度。虽然他通过易容进入了诗会现场,但下午他又被紫灵带走,现在根本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又是否安全。
“我倒觉得,海宝儿反而不足为虑。”平江远只得顺着帝师的话继续说下去,“他虽为海花少主,东莱世子,但毕竟没有什么号召力。反倒是风家和柳霙阁!既然已经查出他们早有勾结,可父皇为何不提前出手?”
这里所说得“号召力”,自然是放在整个天下的维度里来说的——虽然海花、东莱二岛加起来也有二十余万众,但他们偏安一隅尚且可以,但若所搅动一个国家或整个天下的局势,恐怕还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和支持。
即使再加上挲门,同样如此!
所以,与其他两个联合起来、且别有用心的的势力一对比,平江远所言,确实在理。
卫玠执和弘法大师对视一眼,知道这位帝国储君心存困惑,但有些事情,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根源说得清的。
但,帝师终究是帝师。
他能屹立于朝堂几十年,凭的可不仅仅是帝师的这个身份和头衔。他思忖片刻后,与弘法大师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想法,而后说道:“殿下,风家的底蕴和存在的意义,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于皇族而言,其实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当用其辅国、束其乱政,以保江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大道理,
换言之便是,一个国家,不能没有顶级世家的存在。它们承先祖军功与文名,手握百年经营的人脉与粮帛,可在国家危难时捐甲助饷,为朝廷纾解兵戈之困;亦可在灾年开仓放粮,安抚一方流民,替君主稳固民心。
更兼世家子弟多自幼习经史、练骑射,朝堂之上能为君分忧拟策,地方之中可代官教化百姓,是维系礼法秩序的重要支柱。
平江远不是不懂。因为他与海宝儿相处日久,也曾听他讲过这样的见解,只不过在那少年的嘴里,还多了一条观点:世家存内而御外。
一国顶流世家,纵有隐忧,但他们根于故土,荣辱系于社稷,必不容外侮染指。若去顶流世家,则外邦望族必携其资力、人脉潜滋渗透:或阴助本朝失势之臣,植傀儡以乱政;或假通商之名,垄断盐铁、仓廪,扼民生之脉;甚者重金贿地方乡绅、军中将领,布流言以惑众,搅朝野之安。到那时,根本不劳兵戈,唯借“民间”为幌,便能渐噬国本。
“帝师,道理我懂。但风家早就恃功而骄,私蓄死士、拉拢仕途,隐已成为国之赘瘤;再守着什么君臣之礼、共历兴衰、长久存续的说法,岂不是自欺欺人?!”平江远问道。
“孺子可教也!”卫玠执哈哈一笑,“你能悟到这一点,确有储君风范。你父皇他现今之所以深居内庭而不露面,其实……”
还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落叶坠地的声音。弘法大师眼神一凝,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一枚黑子“铮”地弹起,直直射向窗外!
只听“哎哟”一声,一名黑衣人身形踉跄地跌了进来,手中还攥着一支淬了毒的短箭。
“东宫侍卫何在!”平江远猛地起身,高声喝问。
有弘法大师这样的高手在,自身安全自然不足为惧。可,有人竟然瞒过了严密的防守,在东宫行事,这问题可就大了!
紧接着,两名侍卫闻声而入,迅速将黑衣人制服。黑衣人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疯狂:“风家主有令,取太子狗命!”
话音刚落,他忽然口吐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竟是早已在牙中藏了剧毒。
弘法大师俯身检查了黑衣人的尸体,眉头紧锁:“此人应该是暗伏你在东宫侍卫里的棋子……可他身上有风家的标记,却又带着柳霙阁特制的毒药。看来,风家与柳霙阁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卫玠执同样面色凝重,转头对着进来的两人厉声发问:“你们是否认识此人,如实禀报!”
两名侍卫同时上前,仔细辨别后,同时点头作答,“认识!”
左边那人又补充道:“他叫腾空,刚刚换防下值……”
卫玠执似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似乎根本没有要清查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两侍卫哪敢逆命,当即抬着那叫腾空的杀手快速退出。
“看得出来,他们故意派棋子来东宫挑衅,怕是想引我们出手,好趁机在别处布局。明日便是墨云诗会的中段评比,老臣担心,他们会在诗会上动手……”卫玠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