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考核,计划
青天城在之后的几天里,雨一直没有停。
细密的雨丝从铅灰色的云层里落下来。
落在玲珑鹿台青鹿石台面上那些踩裂的纹路里。
雨水打在透气膜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一本旧书。
林意站在旧房子的屋檐下,看着雨幕中那片正在成型的营地。
两千多人在十二顷荒地上搭起了几十顶帐篷。
旧房子也修缮了大半。
齐伯的医疗棚在最中间的位置,棚顶的透气膜是新换的。
雨水在上面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然后滚落下来。
几个孩子冒着雨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
他们赤着脚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片泥点。
一个老妇人坐在屋檐下切药材。
刀起刀落,每一片都切得一样厚。
虽然林意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在雨天切药材。
师千叶撑着伞从雨里走了过来,粉裙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
她走到林意旁边,收起伞,靠在墙上。
“物资够撑半年。”
“齐伯说这边的药材比汨罗界便宜得多。”
“他开了个单子,明天去城南集市采购。”
“赵署丞昨天派人送了两车粮食过来。说是青云王朝户部给秘境残民的安置补贴。”
“我说我们不是永居,只是租地,他说没关系,开国皇帝定的规矩,秘境残民不管办不办永居,头一年都有补贴。”
“我觉得就是赵正安在做人情,不是真想补贴我们。”
“也可能是观叶台在做人情。”林意说。
师千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有这个可能。”
“我去户部司办暂住证的时候,他一开始公事公办。”
“看到汨罗宗令牌之后,态度才变的。”
“现在想想,他变的不只是态度,还有效率。”
“十二顷荒地的划拨手续,正常走流程至少要半个月。他半天就办完了。”
“连那排旧房子的钥匙,他都提前准备好了。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林意点了点头道:“观叶台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从传送阵落地那一刻就开始了。”
师千叶偏过头看着他。
蓝眼睛里映着雨幕中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你信宋辞吗?”
“九分吧。”林意说。
“剩下一分是什么?”
“不是不信他。是他自己也说了——他现在才修知秋第一重,看到的东西不完整。”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漏。”
“他不想漏掉我们,也不想骗我们。”
“但不想骗和不会骗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吧,有人来了,该去给人家答复了。”
其他三人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姜清柠坐在窗边,佩剑横放在膝盖上。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笔直。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极淡的轮廓线。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磨去了锋芒但依然锋利无比的剑。
舟禾瑜靠在另一侧墙上,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打坐。
但时不时的尝试,还是让她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点活力。
沈念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她画的是玲珑鹿台那只卧鹿的形状。
林意把门关上,将雨声隔绝在屋外。
他在屋子中央那张修补过的木桌旁坐下,把宋辞的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复评的部分时,他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我不信任任何凭空出现的组织。”姜清柠说。
“但观叶台的逻辑没有漏洞。”
“他们不索要任何东西,不限制自由,不强迫任务。”
“唯一的约束是保密和不主动干涉凡人王朝。”
“那不是约束,是免责。”舟禾瑜接道。
“如果他们的人打着观叶台的名义去干涉凡人王朝,往圣林会找观叶台的麻烦。”
“观叶台不参与争端,不等于别人不找他们麻烦。”
“保密本身就是在保护自己。”
“所以你的意见呢?”林意看她。
“看条件。”舟禾瑜说。
“条件够好,白捡的便宜不捡白不捡,条件不好,转身就走。能拦我们的应该没几个。”
“反正宋辞说了,复评只是看一眼,不强迫。”
“我想去。”沈念把树枝放在地上,抬起头。
“我不是修士,也不是武者。”
“宋辞说观叶台不挑资质,不挑天赋,甚至不挑人。”
“我想知道他们能给我什么。”
“他们在利用你。”姜清柠说。
“那有什么关系?”沈念看着她,眼神坦然。
“他们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们。”
“他们需要我的价值,我需要他们的平台。”
“宋辞说得对,这不叫买卖,这叫共生。”
“我在工程星舰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怕被人利用,就怕没人用你。”
姜清柠看着沈念的眼睛,最终没有再反驳。
师千叶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很轻。
“我留下。”
“我的族人刚安顿下来,我不能走。”
“但你们要加入观叶台的话,我和我的族人可以继续住在城西北角。”
“反正观叶台不限制观叶客的自由。”
“我在青天城等你们回来也行。”
“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我的鞭子随时能用。”
林意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想看看这方世界的秋天。”
“看看那些叶子到底长什么样。”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姜清柠开口了:“那就一起去。”
清晨,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像一把金色的剑,从缝隙里直刺下来。
照在玲珑鹿台那十二颗已经重新亮起的晶石上。
王朝战的预演还在继续,但观众少了很多。
更多的是举家搬迁。
往圣林和星宿海的冲突一旦公开化,凡人王朝首当其冲。
看客们闻到了风声,能走的都在走。
林意站在城西北角的坡地上。
身后跟着姜清柠、舟禾瑜、沈念。
师千叶没有来。
她去了城南集市给齐伯买药材。
走之前她跟林意说,不管观叶台的回话是什么,她都会守在青天城。
林意说好。
云顶客栈的大堂里很冷清。
住客在三天之内退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几个是刚从外地来的武者,还不知道青天城发生了什么。
柜台后面没有人,但后院的门虚掩着。
林意推开门,五个人鱼贯而入。
老槐树下,宋辞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那把空了的茶壶。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袍。
袍子的下摆磨出了毛边,袖口上沾着几片碎草屑。
她看上去四十岁出头,也可能更老一些。
眼角的细纹里嵌着风霜,手指关节微微凸起。
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整齐,像是用牙齿咬的。
她坐在石凳上的姿态很放松。
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脚上的布鞋底磨得几乎透明。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杯沿缺了一个小口。
看到林意几人走进来,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宋辞也跟着站起来,但他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脸上那种淡定从容的表情被一种极其微妙的拘谨取代了。
不是恐惧,更像是学生看到老师走进教室时那种下意识的正襟危坐。
“这就是你说的那几片叶子?”女人开口了。
声音比看上去年轻,带着一种在野外喊惯了嗓子的沙哑。
“是。”宋辞点头,语气比跟林意说话时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女人没有理他。
她走到林意面前,停住脚步。
她比林意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是极淡的褐色,瞳仁深处有一点和宋辞眼中如出一辙的金色光芒。
但比宋辞浓郁得多。
金色不是一点,是一片——像一片金色的枯叶沉在瞳仁底部,缓缓旋转。
“我叫叶知秋。”她说。
林意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和观叶台太配了,配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化名。
但他的精神力在她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从她身上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古老的波动。
“您就是观叶台的长老?”林意问。
“长老?”女人偏了一下头,然后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看起来不像一个化神境的大修士,倒像一个在田间地头晒了半辈子太阳的老农妇。
“他们给我安了长老的名头。”
“我其实更喜欢自称拾叶人。”
她把茶杯放回石桌上,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盘腿坐下。
她的动作很随意。
但在她坐下的瞬间,林意注意到一个细节——槐树下有一小片积水,水面倒映着天空的云。
水面上那片云的倒影,在她坐下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了一个角度。
外道,比宋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外道。
宋辞只能让一片树叶的阴影避开手心。
而叶知秋能让一滩积水的倒影避开她的整个身体。
而且她没有动手,没有动念,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到了。
这不是技巧,是本能。
“宋辞已经把观叶台的规矩跟你们说了吧?”叶知秋端起那个缺了口的茶杯,吹了吹已经不存在的热气。
“都说了。”林意在石桌对面坐下。
姜清柠站在他身后,手搭在剑柄上。
舟禾瑜靠在槐树上。
沈念蹲在石桌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知秋看。
“那好,复评就一个环节——我看你们一眼。”
叶知秋抬起眼睛。
她的瞳孔里那片金色的枯叶在那一瞬间完全展开了。
金色从瞳仁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里。
扩散的速度很慢,但每一丝金纹都清晰可见。
那些金纹在她瞳孔里编织成一个极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只眼睛。
和宋辞眼中的枯叶形眼睛一模一样,但比宋辞的清晰百倍。
那只眼睛在看着她,也在看穿她。
姜清柠的剑心在这一瞬间发出了极强的警示。
她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意和叶知秋之间。
但她的脚刚落地,一只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意的手。
“没事。”
姜清柠僵了两息,然后退回去。
她的手始终没有从剑柄上松开。
叶知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她依次看过舟禾瑜、沈念,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然后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眼中那片金色在眼皮合上之后依然透出微弱的光芒。
过了大约十息,她重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褐色。
“有意思。”她说了两个字。
宋辞站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叶长老,他们的复评——”
“过了。”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宋辞的眼睛亮了。
他攥在袖口的拳头无声地松开了。
“但是。”叶知秋放下茶杯,“正式成为观叶客之前,需要完成一个考核任务。”
“什么任务?”林意问。
叶知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玉简和宋辞之前拿出的那枚样式相同,但颜色更深。
是墨绿色的,表面刻着的叶脉纹路也更加繁复。
“青天城往东,大概半个月的路程,有一座城叫白鹿城。”
“白鹿城是青云王朝东部最大的城市,也是连接青云王朝和隔壁白云王朝的交通枢纽。”
“白云王朝不是凡人王朝,是修士王朝。”
“从凡人王朝进入修士王朝,需要通行令,或者有人引荐。”
“白鹿城专门处理修士出入境的事情,相当于一道关卡。”
“白鹿城最近出了些麻烦。”
“有人在城里失踪,不是普通失踪,是修士失踪。”
“前后失踪了六十多个修士,境界从灵者境到金丹境都有。”
“白鹿城守将上报了青云王朝朝廷,朝廷又上报了修士王朝的相关部门。”
“修士王朝那边也派人来查过,但查了两次都没查出结果。”
“青云王朝朝廷的朋友托人把消息递到了观叶台。”
“观叶台决定把它作为一个考核任务。”
“你们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就算通过。”
“就这么简单?”沈念问。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但沈念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简单。”
“失踪的六十多个修士,其中有一个是金丹境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碎丹化婴。”
“他是在白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失踪的。”
“大白天,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到任何异常。”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他的本命魂牌都在失踪的一瞬间碎裂。”
“一个金丹境圆满的修士,被人无声无息地杀了,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你们觉得很简单?”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还有一点。”叶知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白鹿城目前表面上有白云王朝的修士在调查。”
“实际上观叶台的知秋阁已经查过一次了。”
“知秋阁是观叶台专门的情报组织,情报网络遍布无尽大地半数以上的疆域。”
“查一个修士王朝边境小城的事,按理说手到擒来。”
“但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不是查到了之后瞒着不说,是真正的一无所获。”
舟禾瑜靠在槐树上,眉心的时间印记闪了一下。
“连观叶台的知秋阁都查不到的事,让我们去查?”
“对。”叶知秋看着她。
“往圣林和星宿海已经开始暗中较劲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这种发生在凡人王朝和修士王朝交界处的小案子,他们没空管,也管不过来。”
“你们是生面孔,没有背景,没有记录,没有任何势力能查到你们的来历。”
“这是你们最大的优势。”
她把玉简推到林意面前:“接不接?”
林意的手按在玉简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藏叶殿的阅览资格,能查到什么?”
叶知秋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
“藏叶殿分七层。”
“第一层存的是凡人王朝的兴衰记录,覆盖无尽大地已知的所有凡人王朝。”
“历代国君、重臣、名将、巨商,你们关心的任何凡人信息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第二层存的是修士王朝的宗门档案,包括宗门谱系、功法渊源、秘境入口坐标。”
“第三层存的是国运王朝到超级王朝的大事记,包括王朝战争、圣人陨落、新圣登位。”
“再往上每一层都有更深的权限。”
“你们是观叶客,初始资格可以进入前两层。”
“功勋够了,往上解锁。”
“关于怎么从一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这种记录在哪一层?”
叶知秋沉默了一息。
“第七层。”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第七层存的是观叶台成立以来所有值得记录的异常事件。”
“时空错位、因果倒转、异界来客、圣人超脱——这些都在第七层。”
“进去的资格不是靠功勋能换的,需要观叶台的执叶长老全票通过。”
“观叶台历史上能进入第七层的人,不超过十指之数。”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成为执叶长老?”
叶知秋笑了。
她没有回答。
她把那个缺了口的茶杯端起来,对着老槐树的枝叶晃了一下,像是在碰杯。
然后她说:“先把白鹿城的事解决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意点了下头,把手从玉简上拿开,将玉简收进袖子里。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叶知秋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走到宋辞旁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的动作很轻,像一个长辈路过晚辈时随手的一个招呼。
但宋辞整个人晃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惶恐,然后变成了一种被天降馅饼砸中头顶的不敢置信。
“叶长老——”
“你这次看叶子的眼光不错。”叶知秋的语气很淡。
“功勋加三转之外,额外奖励你在外道上的一点心得。”
“有空来找我学。”
“前提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宋辞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对着叶知秋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个礼不是凡人王朝的拱手礼,也不是修士王朝的道礼。
而是一种很古老的、只有观叶台内部才懂的礼——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指尖朝上,掌心向内,像一片正在合拢的叶子。
叶知秋没有回头。
她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林意。
“白鹿城的案子,观叶台的知秋阁查了两次,观叶台也派人去看了一眼,都没发现异常。”
“你们去的时候,不要只想着找凶手。”
“有时候一片叶子找不到,不是因为叶子藏得太深,而是因为你一直在往上看。”
“低下头,看看地面。”
“最亮的那片叶子,往往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在她走过的那一小段石板路上,每一块青石板缝隙里的野草都微微倾向她离开的方向,像是在对她低头。
宋辞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在青天城待了三年,没见过执叶长老级别的人亲自来做复评。”
“你们的面子比我想象的还大。”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叶长老是化神境的修士,但她最厉害的不是修为,是外道。”
“观叶台里把外道修到她那个地步的人,不超过三个。”
“她的知秋已经修到了第八重。”
“第八重是什么概念?”舟禾瑜问。
“她在玲珑鹿台上看往圣林的圣人出手的那一眼,看到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往圣林那位圣人按死绿袍人的时候,她不在茶楼。”
“她在青天城外面,隔着三十里。”
“三十里外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绿袍人身上的星宿海气息是被一个合体境星官种下的,不是自愿的。”
“绿袍人是被当成了探路的棋子,种下气息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这件事往圣林自己都不知道。”
“叶长老没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说?”沈念问。
“观叶台不参与争端。”宋辞端起茶杯,手终于稳住了。
“哪怕知道有人在挑拨往圣林和星宿海,也不会主动透露给任何一方。”
“这是铁律。”
“观叶台只看,不说。”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意。
“对了,你们接的任务,需要我帮忙吗?”
“我虽然修为不行,但我对白鹿城的了解应该比你们多一些。”
“而且我认识白鹿城守将的一个幕僚,可以通过他打听些消息。”
林意看了看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我没意见。”姜清柠说。
“多加一个向导,总比我们摸黑强。”舟禾瑜点头。
沈念也点了点头。
师千叶不在,但林意知道她会支持。
“那就一起。”林意说。
宋辞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我去跟我爹说一声。这一趟出门,时间不短。”
他往院门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意。
“叶长老最后那句话,你们听懂了没有?”
“往地上看,最亮的那片叶子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觉得她说的不光是白鹿城的案子。”
林意没有回答,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到了就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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