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胜平的目光在三块屏幕间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绫波丽已经醒了,真嗣和明日香的状态...不太妙。”
京介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画面中,真嗣蜷缩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那是最可怕的白色——没有边际,没有参照,没有任何物体。白得刺眼,白得空洞,白得让人发疯。
真嗣的幻境已经彻底异化了。
最初的校园走廊消失了,那些冷漠的人群消失了,连那些刺耳的嘲笑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白。
无穷无尽的白。
真嗣站在那片白色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静,而是彻底的空洞。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没有回声。
“为什么没人理我...”
他想起幻境中的一切。
他向同学们求助,他们转身就走。
他大声咒骂,他们充耳不闻。
他故意破坏东西,他们只是默默收拾,看都不看他一眼。
甚至当他拿着一把苦无,站在教学楼顶,做出要跳下去的姿态时。
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连头都没抬一下。
没人关心。
没人在意。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死是活。
对这个世界来说,毫无意义。
“呵呵...”
真嗣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既然没人在意我...那我干嘛在意自己...”
他抬起头。
白色的空间开始变化。
不,不是变化,而是“呈现”。
一座高楼凭空出现在他脚下,他站在楼顶边缘。
下方,是同样惨白的虚无。
真嗣低头看着那片虚无。
跳下去...
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
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
离开这些冷漠的人...
他抬起左脚,踩在半空。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呢喃。
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很模糊,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内容。
但真嗣听到了。
“加油...一定要相信自己...加油...”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穿越无数层屏障,顽强地抵达他的耳中。
真嗣空洞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
有点熟悉...
是谁?
他茫然地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淡蓝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眸,还有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绫波丽...
真嗣的瞳孔开始聚焦。
绫波丽...我们...
我们不是在考核吗?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沙漠里的并肩作战,沙虫洞穴里的生死与共,黑石哨所门口互相搀扶的背影,校门口那声平静的“你们好”...
还有明日香嚣张的笑脸,揪着他耳朵的温暖手指,还有那句“你要是敢不来,本小姐打断你的腿”...
同伴。
我有同伴。
真嗣的身体开始颤抖。
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变化.
不是崩溃,而是“染色”。
一抹浓重的黑色从真嗣脚下蔓延开来,那是阴影,是实体,是“存在”本身。
黑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而在那浓重的黑色之中,一点真正的光芒开始显现.
温暖的金色,如同阳光。
真嗣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坚定。
“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依然颤抖,但有了力量,“都想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那片仍然存在的虚无,一字一句地说:
“谢谢你,绫波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转过身,背对深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也有朋友了。”
“不能让朋友失望啊!”
监控室内。
胜平看着屏幕上真嗣的心理投射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突然回升,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指着另一块屏幕.
那里,绫波丽正若无其事地跟在一名医疗忍者身后,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大人,绫波丽帮助了真嗣。”
胜平转向千助.
“她用自己的查克拉干扰了真嗣的幻境。按规定,这算不算违规?”
千助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们给考生规定规则了吗?”
胜平一愣:“没有...”
“我们说过不许互相帮助吗?”
“也没有...”
“那就行了。”
千助摆摆手.
“什么都没规定,自然什么都没违反。”
胜平还想说什么,千助打断了他: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真嗣的画面上,那个少年正在一步一步走出绝境,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如果真嗣真的不合格,就算通过了这次考核,又能怎样?”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真嗣那张重新焕发生机的脸:
“EVA可不是普通的兵器。那是要驾驶者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与上百个怨魂共存的怪物。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就算侥幸通过考核,真正坐上驾驶舱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会死的。”
胜平沉默。
千助看着屏幕中真嗣逐渐平静的表情,以及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轻声说:
“让他过关吧。”
昏暗的考场内。
真嗣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周围是几十张金属椅子,上面坐着许多还在昏迷中的考生.
有人蜷缩成一团,有人喃喃自语,有人眼角还挂着泪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真嗣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活过来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
不远处,绫波丽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绫波丽轻轻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真嗣愣了愣,然后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点点傻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上,一根淡蓝色的发丝缠绕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查克拉光芒。
真嗣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根头发,握在手心。
“谢谢...”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绫波丽...”
远处,绫波丽已经移开视线,继续观察着周围的医疗忍者。
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幅度太小了,小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而另一块屏幕中,明日香依然在无尽的战场上厮杀。
她的刀已经卷刃,她的身上布满伤口,她的敌人依然无穷无尽。
但她没有倒下。
她还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