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体育场坐落在仙台郊外的山坳里,六月十八日这天,山坳里灌满了蓝色的海浪。
日本球迷把看台染成了一片蓝,鼓声、喇叭声、整齐划一的口号,从下午就开始往天上撞。华国球迷的人数只有人家的零头,但嗓门一点不输,红蓝两块颜色在看台上隔着一道缓冲带对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火药味。
东道主,点球都得给你吹进去两个。进场的路上,蔡志刚嘴里念念叨叨。
放心,用不着点球。王新说。
牛堃把一面国旗披在肩膀上,油渍渍的手里还攥着半根烤肠:要我说啊,小日本儿这回悬。小组赛他们赢俄罗斯靠的是稻田里的那股子狠劲,可咱们华国队这几场踢下来,哪场不是拿命拼的?
韩沐一难得接了一句:别叫小日本儿,注意点影响,这儿是人家的地盘。
行行行,日本队。牛堃咬了口烤肠,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是你们意大利的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
这话没什么逻辑,但气氛是对的。
王新没掺和斗嘴。他坐在位置上,把随身听的耳机摘下来,安静地看场内热身。
中田英寿在禁区前沿练远射,每一脚都闷响得像敲鼓。稻本润一在另一侧折返跑,表情严肃得像在还房贷。前世这一场,土耳其一比零赢了日本,靠的是于米特·达瓦拉一记头球。
这一世,主角换了人。
开场之后,日本人抢得很凶。东道主想要的东西写在每一个日本球员脸上,也写在每五万个日本球迷的喉咙里。前二十分钟,华国队被压在半场,江津成了场上最忙的人。
第二十三分钟,中田英寿直塞,柳泽敦反越位单刀,看台上的蓝色海浪已经提前站起来了。
江津出击,用胸口把球堵了下来。
整片蓝看台发出一声整齐的哀嚎。
王新在心里给江津记了一功。这支华国队的门线,比前世稳太多了。稳住的代价是,华国队熬过了最凶的半小时,开始用反击一口一口地磨。
第三十九分钟,李铁后场断球,向前带了两步,分给祁宏。祁宏看都没看边路,一脚过顶,杨晨反越位,趟球,射门——
皮球从川口能活的指尖底下钻进了近角。
红色看台炸了。
杨晨跑向角旗,队友们从半个球场外扑过来,把他压在最底下。华人球迷区的旗子甩成了一片红色的海,牛堃嗓子已经喊劈了,还在喊:进啦!进啦!爷们儿就说吧!
下半场,日本的反扑比上半场更疯。第五十九分钟,稻本润一在禁区混战里捅了一脚,皮球擦着立柱出了底线。第六十六分钟,日本队的围攻终于收到了效果,中田英寿开出角球,后卫中泽佑二头球扳平。
蓝看台的山呼海啸,隔着缓冲带都震耳朵。
蔡志刚的脸白了:这……这不会要走加时吧?
王新盯着场内,摇头:再等等。
他等的是米卢的换人。第七十一分钟,米卢用完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宿茂臻上场,华国队变阵双前锋。所有人都以为要守了,华国队却在第八十三分钟打出了整届世界杯最漂亮的一次反击。
范志毅后场长传,郝董中线得球,趟过一个人,再趟过一个人,把皮球带着直奔禁区。日本队最后一个后卫伸腿铲球,郝董一个变向,人过去了,球也过去了。
单刀。
面对出击的川口能活,郝董这个三十一岁的老将,把整条华国足球的委屈都灌进了这一脚推射里。
二比一。
剩下的几分钟,日本人的进攻全变成了往禁区里扔的炸药包,可江津和三根后卫柱子一样,一根都没倒。
终场哨响,华国队,世界杯八强。
那晚仙台的街头,华人留学生的庆祝队伍从车站一直排到了居酒屋。牛堃喝了两杯清酒,脸红得像猴屁股,拉着王新的袖子问:八强打谁?八强打谁?
塞内加尔。王新说,大阪。
塞内加尔是啥水平?
把卫冕冠军法国踢回家的水平。
牛堃的酒醒了一半。
蔡志刚在旁边小声问:王新,那你再给透个底,咱们过了塞内加尔,半决赛碰谁?
王新看了一眼夜空,慢悠悠地说:巴西。
四个人同时不说话了。
半晌,牛堃打了个酒嗝,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碰就碰!三比零干翻土耳其的时候爷就说了,这届杯赛,咱们华国队谁都不怕!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宫城到大阪,再从大阪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历史上华国足球从没踩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