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体育场的夜风里全是汗味和啤酒味。
华国队和土耳其队的球员列队入场时,看台上那面几乎贯穿整个北看台的五星红旗突然抖开了,像一整片烧起来的晚霞。王新坐在华人球迷区的第一排,手心里全是汗。
重生前,六月十三号这天他逃了课,抱着半个西瓜蹲在十四寸的电视机前面,看华国队零比三输给土耳其。那场比赛看完,他把西瓜皮扔进了垃圾桶,从此再没完整看过一场中国男足的比赛。
这辈子不一样了。
土耳其人被逼到了绝境,两战全零,想出线就得赢,还得指望巴西帮忙。哈坎·苏克顶在最前面,这个吃了摇头丸一样握拳咆哮的前锋,是整条防线的噩梦。开场第十分钟,他就在禁区里背身做球,差点让巴斯图尔克抢到一脚远射的机会。
稳住!稳住!看台上有华国球迷用嗓子喊到劈叉。
范志毅的大嗓门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李铁满场飞奔,抢下来的球一趟一趟喂给祁宏。这支队伍跟前世那支最大的区别就在这儿——他们的腿里像灌了铅,心里却像点了火。
第二十七分钟,机会来了。
土耳其后卫侧后方铲球,铲倒了带球的杨晨,主裁判鸣哨。祁宏把任意球吊进禁区,李明前点一蹭,球撞在横梁上弹回来,杨晨像条泥鳅一样从两个人中间钻出来,迎着落地弹起的皮球就是一脚垫射。
皮球贴着草皮钻进网窝。
那一瞬间,王新感觉整个光州体育场都跳了一下。华人球迷区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华侨哭得像个孩子,旁边的年轻人扶着他,自己也在抹眼泪。
憋了几十年的一口气,就这么在一声哨响、一脚垫射里,吐出来了一半。
下半场开场才五分钟,李铁又干了他最擅长的事——疯抢。他从巴斯图尔克脚下把球断了,抬头看了一眼,长传。皮球划过一条不高不低的弧线,正好落在反越位成功的郝董脚下。
郝董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速度。他趟球,加速,把最后一个中卫甩在身后,面对出击的鲁斯图,冷静地推射远角。
二比零。
鲁斯图跪在草皮上,用那副标志性的黑面罩脸上写满了不甘。土耳其人的心态彻底崩了,第七十九分钟,替补上场的于根伟在禁区弧顶接到祁宏的分球,晃开角度,兜出一记漂亮的弧线球。
三比零。
终场哨响的时候,看台上的国旗全部展开了。牛堃搂着王新的脖子又蹦又跳,蔡志刚抱着韩沐一,两个人在原地转圈,也不知道是谁抱着谁。
三比零!三比零啊!牛堃的京片子都在发颤,爷们儿这辈子值了!
王新仰头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比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另一块场地上,巴西五比二屠宰了哥斯达黎加。c组最终排名:巴西九分头名,华国一胜一平积四分,历史上第一次打进世界杯十六强。
土耳其和哥斯达黎加双双出局。土耳其球员瘫坐在草皮上,没有人过来安慰他们。王新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心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前世,土耳其人踩着华国队的尸体,一路踢进了四强。
这一世,轮到华国人接过了他们的剧本。
回酒店的大巴上,四个室友挤在一排,兴奋得睡不着。牛堃掏出随身听,里面放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录的磁带,滋滋啦啦地响。
十六强抽签出来了没有?蔡志刚问。
牛堃得意地一拍胸脯:我早打听好了。c组第二,对阵h组第一——日本队。六月十八号,宫城体育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日本?韩沐一皱眉,东道主啊。
东道主怎么了?牛堃梗着脖子,上一场我还说土耳其稳赢呢,结果呢?王新说了,这届世界杯,一切皆有可能。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王新。
王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灯,笑了笑:好好休息。十八号,我带你们去宫城。
他说得很平静,心里却翻起了浪。日本队不是土耳其,中田英寿、稻本润一,都是正经在欧洲踢球的狠角色。前世的土耳其碰上日本,一比零险胜。
这一世的华国队,能把这一分变成几分,谁也不知道。
命运这张考卷,已经发到了手里。剩下的,得看场上那十一个人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