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那一声吼,压过了满地厮杀。
“我乃曹子廉!前来换你半日性命!”
缺口前,曹军残卒齐齐一震。
有人本已转身欲逃,听见这句话,又咬牙转了回来。
颜良勒住战马,刀尖垂下,眼中杀意未减。
“曹洪?”
他冷笑一声。
“凭你,也配换我主半日?”
曹洪咧嘴,满口血沫。
“配不配,你来试试!”
话音未落,他拖刀便冲。
没有章法。
没有退路。
就是拿命撞。
颜良眉头一压,战马前踏,长刀横扫。
“铛!”
两刀相撞。
曹洪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可他没有倒。
他一脚踩住尸体,借力再扑。
“再来!”
颜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厮,真不怕死。
下一刻,他怒喝一声,刀锋再落。
曹洪举刀硬挡,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身后曹军亲兵嘶吼着扑上来,用盾牌顶住他的后背。
“将军!”
“顶住!”
曹洪抬头,独眼盯着颜良。
“老子还没死!”
他猛然起身,一刀斩断面前一名冀州兵的脖颈。
血喷上他的脸。
他连擦都没擦。
十里坡上,曹军的盾墙又一次合拢。
颜良被挡在缺口前,脸色沉了下来。
远处,张杨立马坡上,黑色大纛在身后猎猎作响。
司马懿眯眼看着战场。
“曹洪是块硬骨头。”
张杨没有说话。眼神微动。
乱世能带兵赴死者,不多。
曹洪算一个。
但战场上,敬意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当胜负。
张杨抬手。
“张合。”
“末将在!”
“侧翼。”
“喏!”
张合拨马而出,身后三千精骑迅速分开,绕向十里坡左侧。
曹洪布下的阵线正面坚硬,两翼却薄。
不是他不懂兵法。
是他没人。
为了挡住张杨主力,他把所有能站稳的兵都压在了正面。
“杀!”
正面厮杀更烈。
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战马已无法冲锋。
魏延从右翼赶来时,见此情形,直接翻身下马。
“跟我上!”
八百人如一把短刀,插进曹军右翼。
曹洪听见右翼惨叫,眼眶彻底红了。
“魏延!”
他不认识魏延。
但他记住了那张凶脸。
魏延也看见了曹洪。
隔着乱军,他咧嘴一笑。
“曹子廉,你这条命,老子要了!”
曹洪举刀遥指。
“来拿!”
可他动不了。
颜良不让他动。
张合在撕左翼。
魏延在撕右翼。
颜良在压正面。
三柄刀,同时剁在曹洪的死阵上。
午后,曹军第一道拒马阵崩塌。
未时,左翼被张合彻底凿穿。
申时,魏延攀过尸墙,斩下曹军一面偏旗。
曹军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
是被推着退。
每退一步,地上便多十几具尸体。
曹洪第三次重整残兵。
他胸口插着一支箭。
那箭没入甲叶,只露半截羽尾。
只剩不到三千人。
他们站在尸山后,面向张杨大军。
张杨终于催马前行。
身后,八千玄甲重骑缓缓压上。
大地发出沉声。
司马懿在旁低声道:“主公,曹洪已尽力。若再拖下去,曹操能多走十里。”
张杨点头,拔出佩剑。
“全军压上。”
这一声不高。
却让整个战场停了一瞬。
下一刻,战鼓如雷。
玄甲军没有冲锋,只是向前压。
重甲、长槊、铁面。
一步一步。
曹军残卒握紧兵器。
有人手在抖。
曹洪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是曹操撤退的方向。
烟尘已经淡了。
他笑了一下。
“兄长,再走远些。”
颜良听见了。
他握紧长刀,催马冲出。
“曹洪!”
曹洪转身。
“来!”
颜良的刀自上而下。
曹洪举刀挡。
“铛!”
曹洪手中大刀终于断了。
刀锋顺势落下,劈开他的肩甲。
曹洪半跪在地。
曹军亲兵疯了一样扑向颜良。
颜良一刀一个,硬生生杀到曹洪面前。
曹洪扶着牙旗站起。
胸口第二支箭射来。
第三支。
第四支。
他身子晃了晃,仍未倒。
颜良看着他,忽然没有再嘲讽。
“曹子廉,够了。”
曹洪抬起血脸。
“放屁。”
他双手死死抓着牙旗。
“曹家人,没有够了。”
颜良沉默一息,双手握刀。
这一刀,没有留手。
刀光落下。
曹洪连人带旗,坠下尸堆。
曹军牙旗断成两截。
战场上的喊杀声,像被刀斩断。
残余曹军看见曹洪倒下,仍没有立刻逃。
一名校尉捡起断旗,刚要举起,就被魏延一刀劈翻。
张合从左翼合围。
魏延从右翼收口。
颜良正面推进。
黄昏时,十里坡彻底安静。
曹军两万断后兵,无一成建制逃脱。
尸体铺满坡道。
血水顺着车辙流进浅沟。
张杨骑马来到曹洪尸前。
曹洪的眼还睁着。
脸朝东方。
身上插着七支箭,肩头被劈开,手指仍扣在断旗上。
颜良翻身下马,抱拳道:“主公,曹洪已斩。”
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声嘟囔:“这厮真硬。换成旁人,早跪了。”
张合没有说话,只看着那面断旗。
张杨下马。
周围将领齐齐一怔。
张杨走到曹洪尸前,停了片刻。
“曹子廉为敌,死不足惜。”
他说。
“为将,足称忠勇。”
颜良垂首。
张杨转身下令。
“收其尸,以将礼厚葬。”
魏延皱眉。
“主公,他挡了咱们半日,还杀了不少兄弟。”
张杨看了他一眼。
“所以更要葬。”
魏延闭嘴。
张杨声音冷了下来。
“让全军都看见。替主尽忠者,纵是敌人,本将也敬。”
“但挡我大军者,敬归敬,杀归杀。”
众将心头一凛。
司马懿在后方听见,眼底闪过一丝光。
这一葬,葬的是曹洪。
立的是张杨的军法与气度。
曹操若知道,必然更痛。
张杨重新上马。
“曹操走了多远?”
斥候立刻跪地。
“回主公,曹军主力已过三十里,行军极急,辎重多弃。”
“追。”
张杨只吐出一个字。
玄甲军再次开动。
士卒们踏过血泥,越过十里坡。
没有人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