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东边的兄弟开始逃跑,南边、北边的狼克骑卒一下也惊了,不管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也赶紧冲出战场,跟着抱头鼠窜。
就这样,转眼之间,战场东边、南边、北边的狼克骑卒便已经彻底乱作一团,只剩西边的还傻愣愣地站着,就跟冻住了一样。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镇定、勇敢,只是因为中间隔着土丘,他们还蒙在鼓里而已。
直到发现另外三个方向的兄弟已经骑上战马,跑出去老远,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于是立即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这指挥官不是别人,正是天可汗的亲叔叔。
几天前,这老将军跟他的亲侄子天可汗发生了激烈冲突,差点刀兵相向,彻底撕破脸,所以就懒得待在东边了,主动申请调到这边。中间隔着偌大的土丘,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老将军确实有些本事,而且带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一辈子的仗,战功赫赫,颇有声名,草原人都服他,所以发现不妙,才没有跟另外三个方向那样,直接一哄而散。
只是老将军现在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几个中年将军突然飞速冲过来,大喊:“爹,大事不好,来的不是咱们的人,是大楚的,是大楚骑军。”
老将军听完,差点蹦起来:“怎么可能!?那边可是我们的地盘,大楚骑军怎么可能……”
不等老将军把话说完,这中年将军便已经等不及了,立即插嘴:“真的!是真的!那王八蛋他娘的早就溜之大吉了,爹,我们也赶紧跑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听了这话,老将军也不敢再纠结,立即下令:“撤退!撤退!快!撤回草原!”喊完立即转身寻找战马,骑上去,准备打马离开。
只是刚要走,那中年将军又一把拉住他:“爹,去哪里?”
老将军眼睛一瞪:“废话,当然是回家。”
哪知中年将军却不认同:“爹,还没看出来吗?楚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现在回家恐怕也不安全。再说了,咱们已经跟那个王八蛋彻底闹翻,回去了,就算没有楚人,那家伙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老将军仔细一想,感觉确实有道理,于是立即开口问:“不回家那还能去哪里?”
中年将军抬臂一指:“去西边,去沙漠里躲一段时间,等危险过了再回来。”
老将军稍加琢磨,觉得可行,于是当场拍板:“行,听你的,去沙漠。”说完立即调转马首,带着几十个亲信,另辟蹊径,朝西边远遁而去。
萧将军手握长枪,眼里喷火,如松一般矗立在土丘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真的彻底放下了,接受了失败的结局。但是他不认命,他想好了,今天哪也不去,就站在这里,等着狼客人前来进攻,然后让他们好好看看大楚人的铮铮铁骨。
然而只站了片刻的工夫,竟然发现下面的狼克骑卒突然安静下来,不喊了,又过一会儿,居然掉头冲出战场,跳上各自的战马,狼狈逃窜。
这一幕看得他直接呆愣当场,实在搞不明白这些狼客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随后又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道“惊涛骇浪”。看着看着,脑海中突然再次闪过一道灵光,然后气血上涌,突然激动地跳起来。他明白了,那是征北军!是征北军!他们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自从停下脚步,李元吉便等于是彻底放弃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无数画面:有太上皇、皇帝、公主,他答应过他们,要横扫草原,胜利凯旋。有爹爹、娘亲、哥哥,还有文秀,他也答应过他们,要平平安安、安然无恙地返回泰安。可是,现在,他做不到了,要食言了。
他木然地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东南方,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念完感觉眼睛热热的,似乎有东西要冲出来,于是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只是纵是这样,泪水还是冲破阻拦,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怜儿就站在他身侧,见他这样,便感觉心脏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一样,疼的厉害,于是立即走上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察觉到怀里多了个人,李元吉这才从睁开眼睛,然后抬起手臂,也紧紧地抱住她。
片刻后,突然开口:“我们失败了,想来,应该,应该是回不去了。”
自从决定出兵草原,他就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着和失败有关的一切事情,有时候甚至一想到这两个字就会感觉发慌、心悸,万万想不到现在却亲口说了出来,而且说的如此轻松,如此平静。
怜儿顿了顿,回答:“我知道。”
李元吉又开口:“怕不怕?”
怜儿突然抬起脑袋,俏皮地看着他:“你猜。”说完嫣然一笑,很好看,只是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李元吉看得一愣,然后抬起手臂摸了摸她的脸蛋,摸完,往前一倾,情不自禁地对着她的嘴唇亲过去。
见他突然压过来,怜儿一下就愣住了,紧接着心脏就“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不过并没有躲,而是温柔地闭上眼睛,翘首以待。
只是就在两人的嘴唇马上就要碰到之时,耳边却传来一个慵懒、调笑的声音:“喂,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放过小爷,和小爷的眼睛吗?”
听了这话,两人如遭雷击,立即远远地躲开。
转过身,见萧虎正贱兮兮地看着自己,李元吉本能地想要伸手挠头,只是抬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头盔,弄得他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异常尴尬。
怜儿更羞,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不过眼睛却狠狠地瞪着萧虎,看样子,恨不得立即冲过去,给他一刀。
触碰到怜儿的犀利眼神,萧虎感觉后背一凉,便立即收了脸上的贱笑,看着李元吉:“来,扶小爷起来,就算是死,小爷也得站着。”
听了这话,李元吉立即排除杂念,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等完全站定,萧虎这才敢放下那只受伤的腿,踩了踩,感觉还行,于是就准备再使些劲。哪曾想刚要发力,就感觉到大腿深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弄得他身子一歪,又差点再次栽下去。
李元吉立即朝他的腿看去,见他整条裤腿都已经被鲜血浸透,顿时感觉愧疚难当,立即开口道歉:“对不起!”
萧虎听得一愣,赶紧问:“什么对不起?”
李元吉脸色一黯,低声回答:“若不是我,你们也不用……”
萧虎恍然大悟,然后也不等他说完,一把甩开他,大声怒斥:“奶奶的,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凭什么说对不起?这个计划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参与进来的,就算输,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后悔半分。再说了,小爷是不光是自愿的,当初陛下不愿意,小爷我更是求爷爷告奶奶,赌咒发誓才成功得到机会,跟你有屁的关系?”
听了这话,李元吉又感觉鼻子酸酸的,又想哭,不过这回反应够快,成功压住了这阵哭意。
说完,萧虎又赶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抬手一指:“看看,咱们宰了多少狼克人,估摸着少说也得有十万吧。奶奶个腿的,就算是天兵下凡,碰到咱们估计也得靠边站,干,值了!”
说完又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元吉,然后又抬眼瞅了瞅怜儿,再次开口:“滚吧,带着你的小情人,有多远滚多远,反正别待在这里,免得影响小爷杀敌。”
李元吉丝毫不动,而且轻轻一笑,开口讥讽:“得了吧,没我,你行吗?”
听了这话,萧虎立即就急了:“奶奶的,小爷不行!?小爷不行!?来,敢不敢再跟小爷比上一比?”
“比就比。”李元吉立即答应下来,“不过咱们必须把丑话说到前面,这一回可不能耍赖。”
听了这话,萧虎突然感觉有些不自然,但是反应很快,立即开口掩饰,当然也算是表决心:“当然,谁耍赖谁是孙子。”
“好!就这么定了!”李元吉立即拍板决定,接着便转过身去找武器。
哪知捡起“斩狼刀”,刚摆好决一死战的架势,却看到四下的狼克骑卒突然动起来,然后一哄而散。
他看懵了,然后转头看着萧虎。
萧虎正好也转头看着他,两人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怜儿提着刀,正跟女武神一般站在李元吉身后,听了四下的喊声,精神一振,立即转过来,一脸惊喜地翻译:“他们说,来的是大楚骑军!”
“什么!”李元吉、萧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即出声确认。
怜儿太兴奋了,一把抓住李元吉的双臂,大喊:“他们说,来的是大楚骑军!!!”
这下李元吉总算听明白了,然后愣愣地重复着:“大楚骑军!是大楚骑军!”不过眼神却直了,仿佛还没搞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虎听明白了,立即兴奋地跳起来:“是我们的骑军!计划成功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喊完,见李元吉仍然跟木头一般站着,立即走过来,推他一把:“奶奶的,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赢了!知不知道,我们赢了!”
喊完,又转过身去,将“斩狼刀”高高抛起,然后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跑了几步,身体一歪,又栽倒在地。只是好像感觉不到疼,依然举着手,大声欢呼。
这时,李元吉好像才终于明白过来,不过并没有跟萧虎那样上蹿下跳,而是依旧保持着诡异的镇定,只是嘴里轻轻嘀咕着:“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泪水再一次冲出眼眶。
见此情形,怜儿再也忍不住了,“呼”地钻进他的怀里,哽咽地配合着:“是的,赢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