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放下怀疑，选择相信的佘不渝运转着体内仅存的神力。
几近干涸的神力迅速充盈起来。
如同一枚破土发芽茁壮成长的种子，眨眼间就变得枝繁叶茂。
但是种子生长，需要养分。
佘不渝体内多出来的神力，从何而来呢？
“散播在盘陵郡里的毒种是有根的。”
“除掉毒根，便能把这场大疫一次性瓦解干净。”
“毒根需有疠虺神力才能生长，原本都系在我一人身上，但在义庄里大败给你们时，我便做了一些把毒根转移到其他信徒身上的准备。”
“刚刚你们破了神域，我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便已经将毒根连着神力一同分出去了。”
刚才佘不渝遣散的那些虔诚信徒，每一个都是他选定的承载毒根的对象。
让他们走，也是为了此后手可以实施，不被一网打尽。
更早之前，佘不渝之前给任年功等人赐下神力，其实也是在为了这种情况预先做出准备。
虽然在信徒们的面前，佘不渝一直表现出强大自信的一面，似乎神力高高在上，可以轻易颠覆人间。
但这只是一种传播信仰的手段而已。
塑造出无所不能的神明形象，有益于让那些百姓们盲目跟随，献上虔诚。
但是佘不渝自己可不盲目。
没有一股脑地想着大获全胜之后怎么迅速扩张万蛇教。
一直都有考虑，假如自己栽了跟头甚至是一命呜呼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万蛇信仰不因自己的死而就此终结。
不过现在。
已是将死之人的佘不渝却要亲手拉着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万蛇信仰。
一同赴死。
那些虔诚信徒身上的神力，根本就不是来自疠虺，而是佘不渝自己的疠虺神力。
如果他死了，这些无主神力便会在那些怀着同样信仰的虔诚信徒身上扎根，自此易主。
但只要未到死的那一刻，佘不渝也能够把这些本就属于他自己的神力收回来。
所以现在佘不渝体内多出来的那些神力。
其实本就是属于他自己。
只不过是从那些虔诚信徒的身上收了回来。
随着佘不渝体内的神力充盈起来，丁抟停了针对佘不渝后手的天机推衍，多出了几分警惕。
就如佘不渝刚才的不信任，丁抟现在也难以相信佘不渝就是彻底的改邪归正了。
刚刚的佘不渝是神力所剩无几，生机也如风中残烛了。
翻不起什么浪来。
可是现在。
佘不渝已经有了神力。
如果他真是心怀鬼胎，就有可能趁机做点什么。
但是佘不渝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没有拿这些神力来为自己疗伤续命。
片刻后。
佘不渝呼出一口浊气，他的神力充盈，但却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了。
“差不多了，就快要……结束了。”
“当我把这些神力全都收回来，也就撤去了留在盘陵郡的那些毒根。”
“毒根只剩我自己。”
“当我一死，毒根也会跟着消亡，散播出去的那些毒种便也将枯萎，不会再威胁到你们。”
“没有了横行瘟疫，也没有了心怀鬼胎的神使，剩下的那些信徒肯定成不了气候，你们……咳、咳咳！你们的朝廷应该处理得来吧？”
徐年点了点头。
虽说那些已经信了万蛇之神的信徒，他们心中的信仰不会跟着佘不渝一同死去。
但没有了佘不渝，万蛇信仰便如同失去了源头的一池枯水。
大焱朝廷自有办法收拾干净。
在等待佘不渝收回最后一部分神力的时间里，徐年随口问道：“我有点好奇，你这毒种似乎只在盘陵郡里泛滥，但出了盘陵郡之后就成不了气候了，这是什么缘由？”
“很简单，毒种需要依托于神力，神力则关乎于信仰。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仅能覆盖到一郡之地而已。”
这便是毒种只在盘陵郡盛行，在盘陵郡外却没掀起什么风浪的真相。
力所不及。
佘不渝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动作慢一些，让万蛇信仰传播开来，多一些信徒，我便能把这毒种传到更远的地方……”
话到最后。
佘不渝身上原本稳定增长的神力倏然变了。
随之变化的还有他的神态。
“这……不！不要！祂……祂在影响我！在剥夺我的神力，不……”
佘不渝脸色大变。
尽管他一直说，这是他的神力，能分出去也能收回来，但实际上这神力的最终归属。
自然不会是属于佘不渝。
既然是神力，当然是属于那位神明，而佘不渝只是祂的神使而已。
丁抟脸色倏变：“祂？万蛇之神疠虺？但祂不是还没苏醒吗？”
这最开始是徐年的猜测。
也曾在佘不渝的一具分身上得到过证实。
况且……
如果疠虺当真已经苏醒了，徐年和丁抟都已经把祂的神使佘不渝逼到了死地，怎么不见祂显灵救人呢？
佘不渝神情痛苦万分。
他正在极力留住自己体内的神力。
但在神力正主的意志下，这些神力仍是被从他身体里抽出。
他的阻止，只是加剧了神力抽离时造成的痛苦。
“我……我不知道！祂的确是应该沉睡未醒，我做的这些事情就是为了唤醒祂，可我明明还没有做成，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佘不渝猛然抬头，他神情痛苦，强留神力的后果便是从五脏六腑到三魂七魄都饱受煎熬。
但他没有放弃这如同螳臂当车般的痛苦抗衡。
“帮……帮我！”
“以我现在的状态，我这一己之力没法与祂抗衡，我、我需要你们……你们助我！”
“这是我犯下的过错，我……求你们给我弥补的……机会——”
丁抟扬幡一抖，蜃龙探头吐息，灰雾笼罩着此地，将现世与幻境混淆。
在这如真幻梦当中，佘不渝恢复了完整的身体，获得了充沛的生机。
徐年来到了佘不渝的身前，轻轻一掌按在了佘不渝的肩上，将自身磅礴的灵力引入佘不渝的身体当中。
简单的灵力灌注，当然起不到作用，但这是徐年的神通。
平天。
佘不渝其实也是个道修，只不过他道门修为其实不高，主要是靠着神力拔高了修为境界。
但这就给了徐年助他一臂之力的机会。
在如真幻梦了，身体完整生机充沛的佘不渝，有了来自徐年的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应，他本能地拾起了许久不曾动用的灵力来与神明意志相抗衡。
“住手！给我住手……这些神力，即便是……是你自己的力量，我也不允许你用来……残害人间——”
在两位三品境道修的合力相助之下，佘不渝用顽强不屈的意志，一时之间压过了他虔诚信仰者的神明意志。
疠虺神力不仅不再被抽离，反而又被他硬生生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不过这样做，并非没有代价。
佘不渝的魂魄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但他没有罢休，没有松手。
“……佘不渝！”
一道滚滚如天雷的宏大声音，骤然间从天上降临，徐年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当中出现了一个庞大虚影。
那是一个头颅。
头颅的眼眶里漆黑一片，没有眼睛，张开的嘴巴里也看见舌头，只有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让人分不清楚，这说话的到底是人，还是蛇。
“你是吾的神使，枉吾如此信任你，赐予你新生，你就是这么回馈吾的信任吗？”
“吾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放弃你这无谓的抗拒，顺从于吾！让这些毒种来带回世人对吾的信仰——”
“知错而改，吾还可以认你是吾的神使，赐予你侍奉于吾近前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虚影便是万蛇之神疠虺。
佘不渝惨笑一声，没有半点屈从，而是回以怒火与狰狞面目，仰天问道：“我信仰的是……是与人族站在一边，会在天魔的袭击下保护人族的疠虺大人！”
“你、你……你这是哪来的魔物？满身魔气，还敢披着疠虺大人的皮囊来骗我？”
“你这是亵渎！”
出现在天空之上的虚影头颅，身上除了从佘不渝体内抽离出来的疠虺神力以外，便是冲天而起的魔气。
魔气头颅没有否认，而是说道：“吾就是万蛇之神疠虺，你应当知道，这一点毋庸置疑，你是吾的神使，不应该认不出吾的气息。”
佘不渝确实认得出来，所以他狰狞更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人族！”
虺嗤笑一声。
那满是讽刺的笑声，如黄钟大吕般在天地间回荡。
“不是吾背叛了人族，是人族背叛了吾！帝薪要断吾等供奉，要将吾等赶尽杀绝……吾等遭背叛而陨，如今卷土重来，难道还要与叛徒为伍吗？”
佘不渝说道：“背叛你的只是帝薪，不是人族！疠虺大人，你若是还愿意庇护人族，我仍愿为你鞍前马后，仍可以当你最虔诚的信徒！”
疠虺沉声说道：“如今的吾，一样会庇护人族，吾将与天魔携手，一同重归天地，到时候这方天地就由吾等与天魔为主，信仰吾等的人族，自是吾等的信徒，吾等自然会庇护他们。”
“不……这不一样！你怎么能与天魔为伍？你……你明明说过，只要有足够的信仰，你就愿意庇护人族，而不仅仅是庇护信仰你的人！”
“吾是说过，但那是在吾被你们的人皇背叛之前，难道你觉得吾要把背叛当做是不存在，一切照旧？”
“不……不！我……我不接受，我不同意！”
“佘不渝，吾一向欣赏你的聪慧，放下你那些愚蠢的同胞吧，待吾归来之时，你仍会是吾的使者，仍将代吾行于大地之上。”
“你……去你他妈的神使！老子当你的神使，是因为你能庇护人族，如今你既然与天魔为伍，要帮天魔入侵人间，还指望老子信你？我信你妈个头——”
佘不渝忽然爆发了，破口大骂脏话连篇。
不仅仅是徐年和丁抟愣了一下，就连疠虺也明显没有想到佘不渝会有如此反应。
自从佘不渝信仰祂以来，祂从佘不渝这里听到的完全可以用虔诚二字来概括。
这脏话还是头一遭。
“好！区区凡人，不过是仗着吾的宠信，便以为能与吾抗衡叫板了？佘不渝，你迟早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必迟早了，我今天就没想着能活，但至少在我魂飞魄散之前，我绝不允许你这孽蛇得逞——”
佘不渝用尽全部的力量，奋力将疠虺身体拽进自己的身体里面，然后他毅然决然地燃烧了自己。
从身体，到魂魄，再到神力。
以灵力为引。
全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为了确保神力的燃烧殆尽，佘不渝没给自己留下半点后路。
这本是用来决一死战的技法。
但现在的死，却只是为了把神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佘不渝——”
疠虺怒声咆哮，他的愤怒在天地间回荡，但即便祂是这神力的正主，却也无法阻止佘不渝。
毕竟……
万蛇之神疠虺，确实还没有真正复苏，祂还没法重返这片天地。
魂魄、肉身，同着神力一同崩溃的佘不渝没有再理会疠虺的愤怒，他看向了徐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出了最后的嘱托。
“有疠虺争抢，恐怕还会有残留的神力散落出去。”
“抱歉……”
“这是我自己犯下的大错，但我却没法收拾好，恐怕会给你们留下些麻烦。”
“恐惧。”
“记住……那些毒种能以恐惧为食，他们越是畏惧，毒种便越会疯涨。”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佘不渝的身体一寸寸崩溃，直至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剩下。
“不——这是你们……逼吾的——”
不过佘不渝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留下来的后患立刻便出现了。
那些燃烧神力释放出来的力量，虽然已经留不下来，但却成为了万蛇之神疠虺短暂干涉这方天地的媒介。
“你们……都给吾——死！”
无眸巨人的庞大身影，经过这些留不住的力量凝聚成形，他双掌一压，如同两座大山压了下来，天地间的风都不再清澈，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糜烂毒风。
徐年和丁抟便是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