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之力。
在徐年按照统子哥的指示，接连对蛇道人体内仅存的那点疠虺神力周而复始地施展了九次覆地之后。
覆地之力将疠虺神力一层层拨开。
在那神力深处，竟然流露出了天魔之力的气息。
佘不渝是万蛇之神疠虺的虔诚信徒。
是祂的神使。
但显然不是天魔的追随者。
他之前口口声声说出的毒害盘陵郡的理由，是唯有神明可对抗天魔。
抛开这种做法的对错不论，至少他是把天魔视为了敌人，怀着强烈的敌意。
所以当虔诚与敌意矛盾了。
佘不渝下意识地否认。
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信仰的神明与天魔有了瓜葛。
只能把这一切都推到徐年的头上。
唯有当这一切都是玷污信仰的诡计，佘不渝方能维持住自我的融洽，而不至于崩塌。
“这是你自己体内的神力，是我将之污染了，还是我只是将其一层层剥开露出了真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佘不渝！”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迎回神明只是为了对抗天魔，那么你现在告诉我。”
“当神明与天魔沆瀣一气，你要怎么选呢？”
“是坚定着蛇神使的虔诚不动摇，追随着你的神明，放弃为人的立场，还是……正视现实，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佘不渝畅想的是迎回神明，借神明之力抵御天魔的卷土重来，守护人间。
可如果他侍奉的神明疠虺，都已经和天魔同流合污了，这一切自然就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迎回神明，就成了引狼入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疠虺大人祂怎么可能会和天魔同流合污，这让我……我！我……”
在虔诚信仰和为人底线的拉扯之中，佘不渝的自我在崩溃，在那颗尚能跳动的心脏上撕扯出千百道裂痕。
被痛苦撕扯出来的鲜血，涌出喉咙，流出嘴角。
佘不渝的气息凋零，但是他眼中的怒火却在逐步燃烧，他咬着牙，将一口鲜血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面。
“我……我要如何才能相信你们……”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二人精心编织出来的幻梦，就为了从我的口中诈出先机。”
“我……”
这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丁抟擅长的就是梦境大道，在毫无信任的基础上，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其自己不接受不相信，确实都可以怀疑成是他精心编织出来的一场幻梦。
即便丁抟再怎么自证，哪怕是自废大道封了修为，也没法保证这种“自废”不是幻梦的一部分。
尤其是佘不渝现在虚弱至极。
发现不了幻梦是梦。
怎么看都是真实。
也就有了是他自己能力不足的解释。
丁抟顿感哭笑不得。
他确实习惯于用梦境来替代真实，为自己寻到过很多方便之处，但却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了这上面。
成了没法解释的疑点。
徐年也没有解释，表面上看起来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佘不渝，似乎在等着佘不渝自己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
但实际上，等答案确实是在等，但徐年可不是静等，他一直在跟统子哥说话。
“……哼哼，小徐子！你统子哥我厉害吧？我就说了天上那货不靠谱，还得咱出马，这一下就揪出疠虺的马脚了！”
“厉害，统子哥，你早就发现万蛇之神和天魔为伍了？”
统子哥得意洋洋地说道：“是啊是啊，早在小徐子你刚才施展第第四还是第五次覆地的神通，咱就已经发现了！”
那这不是也没多早，也就只是刚才的事儿吗？
徐年忍不住问道：“统子哥你刚刚让我反复施展覆地，难道是……猜的？”
“怎么是猜的呢！小徐子你以为你在到处忙着救人的时候，你统子哥我难道是在看着你到处奔波吗？我也在做事得好不好！”
“那个黑心货太忙了，帮不上咱们一点忙，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仔细翻了翻当年的操作记录，发现黑心货做得其实滴水不漏，没留下什么后患。”
“这不就奇怪了吗？既然黑心货没失手，那现在这个疠虺神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问题不在咱们这儿，那就只能是在外头了。”
“我有七成把握这事儿和天魔有关，所以才让小徐子你试一试，这不果然就试出来了。”
七成把握。
这已经是很大的把握了。
看来统子哥说自己早就已经发现了，也不全然是夸大其词。
“……镇国公徐年，你、你与我百草谷的后人，是什么关系？”
佘不渝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徐年沉吟了片刻，直言道：“李叔对我恩重如山，形同再造。”
佘不渝又问道：“他可有让你做过什么事？”
徐年说道：“来之前，李叔委托我务必杀了你，替百草谷清理门户。”
佘不渝笑了，笑得咳出了血：“清理门户……咳、咳咳！哈，好一个清理门户！如今的百草谷有多少传人？”
徐年答道：“有两辈人，二长一小。”
“那就是三人了？呵，这一点倒是一如既往……你不是百草谷的人吗？他们不愿意教你医术？”
“教过一些，我也耳濡目染学过一点，但天赋有限，所学不过皮毛。”
“那你露一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你从百草谷学来的医术。”
徐年挥手弹出一道灵力，灵力分成了几根细毫，刺入了佘不渝的几处穴窍之中，一丝丝灵力渗入穴窍，疏导着他体内已经乱作一团的气息。
这是以灵力代替了银针，施展的针灸之法。
不过相较于佘不渝的体内伤势，徐年学会的这点百草谷医术皮毛，能起到的效果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普师祖的针灸法？”
“嗯，看来你确实会百草谷医术，也确实只会一点皮毛，但至少能够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愿意教你医术，还委托你来杀了我清理门户……”
“行。”
“我相信我的后人，信这不是你们的阴谋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