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掉那一块已经烂掉的肉,甚至截去已经救不回来的部分身体,以此来保住性命。”
“你莫非没这样救过人?”
“你若是没这样做过,难道你就看着病人的溃烂蔓延到全身,毒素深入膏肓,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痛苦哀嚎直至呜咽,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眼睁睁地看着,对得起你学来的医术吗?”
“如果你有这样做过,那现在的天下苍生就是需要切掉溃烂患处的病人。”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听着佘不渝的这些说法,李施诊从这字字句句感受到的只有荒唐。
“你这是歪理邪说!你所说的病人,若是不切掉患处就得危及生命,自然可以断臂求生,但天下苍生得了什么病?我看到的病,只有你散播开来的毒!”
佘不渝面对门中后生的控诉,他没有愤怒,只有凝重,沉声说道:“有的,当然是有的,苍生得的病,很重,已经重到了危及生死的地步了。”
“此病名为天魔。”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既然是百草谷传人,会不知道天魔是什么吧?”
李施诊皱眉说道:“我知道天魔之祸,天下有志者都会同出其力共抗天魔渡过劫难,大焱朝廷已经灭了天魔教,武帝也率众人在渊海镇压过群魔,可这些与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佘不渝直言道:“看来这后世之人还做出了一点功绩。”
“不过天魔教不重要,镇压了一次魔潮也不重要,天魔可以一次次地卷土重来,而你们只要失败一次,天下便危如累卵。”
“上古之时,人族便是在神明的引领下,才能赢了天魔,如今天下势微,更是只有神明才拥有能够匹敌天魔的力量。”
“迎回疠虺大人。”
“便是让人间拥有战胜天魔的底力 ”
“为此牺牲的那些生命,便犹如不得不割下的烂肉,他们的死,是为了天下人的生。”
李施诊摇了摇头,即便佘不渝推心置腹地说了许多心里话,他的看法依旧不变。
“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佘不渝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他说道:“见你是百草谷传人,也算是我的后辈,这才多与多啰嗦几句。”
“我们百草谷本就人丁稀薄,若是杀了你,让这传承断了,我也于心不忍,但你若是还执迷不悟,那我也只能把你当成不得不割下的烂肉了。”
“我不奢望你现在立刻就能理解我的苦心加入万蛇教,但你现在离开盘陵郡,我可以不杀你。”
义庄门前蔓延开来的混乱,已经传到了李施诊的耳边,李施诊皱眉看了眼大门方向,再看向佘不渝。
“你做了什么?”
“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你独善其身可活,但你非要插手此事,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李施诊懒得再与佘不渝废话了,迈步走向义庄大门。
佘不渝皱眉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盲算子可以护住你?但是他现在已经被拖住了,虽然不至于自顾不暇,但确实顾不上你。”
李施诊脚步没有停下。
佘不渝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要放这个百草谷后辈,但作为万蛇之神的蛇神使,他更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了。
“真是的……愚昧,这些百姓也好,还有你也是,我明明都给你们指出了一条活路了,为何就不愿意接受呢?非得要一心寻死,那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佘不渝右臂一甩,神力迸发而出,化作了一条毒蛇扑向李施诊的后心。
以李施诊不过道门六品境的修为来看,佘不渝的这一击,足以取其姓名。
但是毒蛇仅到中途,便被一道飞来的流光刺穿,钉入了地面。
毒蛇还欲挣扎。
但是流光上爆发出的紫色雷霆贯穿了毒蛇,将其炸成了一滩有些发黑的脓汁。
佘不渝这才把目光放回了没有陪着李施诊一起离开的白衣青年身上。
“静若平湖不显修为,动若雷霆气象尽出,你这收敛灵气的本事当真厉害。”
“你又是何人?”
“我曾经见过的道一宗宗主,其体内灵力气息也没你这般深藏不露。”
佘不渝的惊讶,一半是就在徐年出手前,他都没察觉到丝毫的灵力波动,还以为这就跟在李施诊身旁跑腿的义庄帮工。
另外一半。
是因为佘不渝可没有忘记剑魁沈良。
在剑魁沈良手上吃过亏之后,佘不渝起初的确是以为从头到尾都是沈良在算计自己。
直到他从信徒口中听说了盲算子丁抟。
这才回过味来。
意识到梦里的剑客可能并非剑魁。
只是剑魁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和他一样被盲算子算计了,还是两人本就是一伙的呢?
佘不渝不确定。
但他准备一套说辞和一些针对剑魁的剧毒。
即便义庄里不仅有一个盲算子,还藏着一个剑魁,做好了准备的佘不渝也有把握在剑魁的剑下,杀了坏他大事的义庄神医。
可偏偏拦着佘不渝不是剑魁,既不是剑客也不是武夫,而是一个道门修行者。
这就让佘不渝的处心积虑,都落了在空处。
不过。
不是说世道衰微,在过去的五千年里修行都与日艰难,直到不久前才发生变化吗?
不是应该没什么强者吗?
盲算子、剑魁,这就已经是鼎鼎大名的六人当中的其二了,面前这位是哪儿冒出来的呢?
难道是道一宗的人下山了?
其实现在的徐年早已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了。
但凡换成别人,或许都不等徐年出手,看见他这一身白衣就已经怀疑上了。
可偏偏佘不渝都不是此世之人。
即便是丁抟、沈良这些名字,都是在吃了亏后刻意去了解后才知晓。
何况是徐年呢?
徐年虽然名气大,但也确实大不过已经是久经传唱的三奇二魁一帝。
徐年给佘不渝的回应不是言语,而是余下的八道流光齐出,一道道蕴含雷霆之意的剑气斩向了佘不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佘不渝的身侧。
雷光在剑气间奔走呼啸。
宛若一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