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诊随身携带的青色葫芦,是百草谷一脉的传承秘宝,虽然其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凡的空间法宝,但真正重要的是放在秘宝里的无数书籍。
那是百草谷代代传承下来的心血凝聚。
既然有从古至今的医书,也有一代代传人写下的行医笔记。
李施诊记得那些行医笔记本上,确实有佘不渝这么一个名字,那是迄今为止大概五六千年以前的一位百草谷传人,也就是他的师祖。
李施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猜到了,这生着一双三角眼的老道,多半就是徐年提到过的万蛇教神使蛇道人。
可他没想到的是蛇道人不仅仅是蛇道人,竟然还是百草谷一脉的师祖佘不渝。
“那你到底是佘道人,还是蛇道人?”
听到李施诊的问题,佘不渝没什么意外,只有一些回忆往事的怅然:“佘不渝是我,万蛇之神的神使蛇道人也是我,这应该不难理解,就像你,既然是这义庄神医,也是百草谷一脉的传人。”
李施诊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佘不渝好奇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李施诊认真地说道:“何以医人,先持仁心。”
“师父在教我医术前,先教我的就是仁心。”
“这也是百草谷代代相传下来的规矩。”
“先学仁,再学医。”
“我在义庄里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师父教我的医者仁心,但是你好像已经抛弃了仁心。”
“即便你真的就是佘不渝,我也不认为你是我们百草谷的佘师祖。”
李施诊其实不怀疑蛇道人的真名不是佘不渝。
毕竟即便蛇道人是从别处偷来的这一名字,这么骗他又能图什么呢?
李施诊不太愿意相信的是,百草谷的师祖佘不渝,竟然会成了荼毒苍生的蛇道人。
李施诊依稀记得留在青囊葫芦里,属于佘不渝的行医笔记里面。
佘师祖不仅仅是医人无数。
哪怕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
费尽心力将其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之后。
佘师祖油然而生的喜悦之情,即便从那些已经跨过数千年的文字当中,也能够让读到的李施诊感同身受。
如此为医的佘师祖,怎么可能会是为了传播万蛇之神信仰,不惜让数十万人置身疫病当中的蛇道人呢?
这等草菅人命。
何谈仁心。
佘不渝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在追忆曾经的自己,他没有什么被李施诊三言两语唤醒初心的茫然,只有三分恍然,然后一声嗤笑。
笑着曾经的自己。
“我知道了,你是觉得笔记当中的我,和现在的我相差甚远,无法接受?”
“其实这很正常。”
“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一些想法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你仔细想想,我留下的那本行医笔记里,是不是越前期的内容,才越多的提到治病救人的欣喜,但是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了医术,没有提及如何救人了。”
“因为那本笔记写到后面,我就愈发厌倦了,这天底下苍生无数,仅凭我这一双手,我这一身医术就想救人,一辈子下来又能救得了多少呢?”
“顶天了,也就是数以万计。”
“于我一人,可流芳千古,可于万世,又能有何用?”
“那本行医笔记本就是我早年所写,直到写完最后一篇,我也没有找到答案,但幸好,在我之后的人生里,我已经找到了解法。”
李施诊听了佘不渝的自述,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找到的解法,就是成为万蛇之神的神使?”
佘不渝没有否认,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人力有穷,但是神力无穷。”
“我这一身医术,即便再高,即便呕心沥血,也不可能救得了天底下所有人。”
“但是疠虺大人可以。”
“祂执掌着世间疾病,能够让天下无疾。”
李施诊摇摇头说道:“若真如你说的那般,这天底下为何还有病痛?我也看不见万蛇之神是如何治病救人,倒是看见了祂的神使在这散播疾病,残害世人。”
这番话刺激到了佘不渝,他的神情骤变,脸上的肌肉跳动不止,怒火勃然而出:“本来我是可以做到的,可以让天下无疾,都怪……都怪那个该死的人皇帝薪!”
“是他太贪心了,想把皇权凌驾在神明之上,不再供奉神明,引发了人神大战,天下大乱。”
“若没有帝薪,如今这天下早就不需要什么百草谷一脉了,也不会需要医师,只要有疠虺大人就够了,祂的仁慈,将铺满人间,将使天下无疾!”
“至于你说的后者……”
“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总得要有一些鲜血与死亡才能够唤醒世人,让世人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比起我救不了的那些人,这一些牺牲其实微不足道不是吗?”
“况且我也不是没给他们生路,只要他们诚心信仰了万蛇之神,这场大疫自然不会夺走他们的性命。”
愤怒在提到帝薪时,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越往后面,佘不渝越发冷静,到最后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施诊摇了摇头:“真是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你的天下无疾,莫非是天底下所有人都信仰万蛇之神,祈求祂的庇护?”
佘不渝理所当然地说道:“也不用全部,疠虺大人相当仁慈,能够接受存在一些人有不一样的信仰,只要是祂的神名有所传唱之处,祂都愿意降下庇护,只需要如期举办祭祀就好。”
李施诊皱了皱眉:“祭祀?”
佘不渝点了点头:“对,祭祀,最高规格的祭祀,将活人献给神明,虽然这也需要付出一些牺牲,但请相信疠虺大人的仁慈,因祂的祭祀而死的人数,比起那些因病而死的人数,只能够用微不足道来形容。”
李施诊勃然大怒,怒斥道:“所以你还想重现活人祭?想把人当成畜生一样,活生生地献给神明?”
佘不渝好奇道:“你是没听清我说的吗?”
“相较于病死之数,疠虺大人的祭祀所需,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
“舍小得大,有何不可。”
“难道你在行医时,从来没有遇到过身体某一部分已经溃烂到毒入骨髓,但只要弃掉这一部分就仍能救得回来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