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也以为兄弟情义能胜过一切，但到最后才明白，在身份地位面前，所谓的兄弟情义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看着一身紫袍，气度非凡的公孙无忌，公孙雄不由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可随之他却又忍不住自嘲的感叹。
而听他这样说，公孙无忌微微一怔，跟着就露出了几分好奇和惊讶。
“父亲，您当年……”
公孙无忌道：“孩儿今日听那闫问礼说，他和您竟也算是故交！”
公孙雄闻言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真论起来的话，他的确算是为父的故交。不过，呵呵为父与他的交情却不深，因为在当年他连与为父同桌的资格都没有！”
听了这话，公孙无忌一惊，不由张大了嘴巴。
“连同桌的资格都没有……”公孙无忌心里念叨着，嘴角不由狠狠一抽。
闫问礼如今可是吏部天官啊，就算在当年他还不是，可依旧也还是官啊！然而他父亲却说，那闫问礼竟然还不够资格与他同桌！
这，这是多么狂妄，又是多么自信啊！
想着，公孙无忌的眼睛就亮了。虽然他自小就听人说，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曾有过一段波澜壮阔的经历，但终究是不知详细。
而这些年，他父亲对自己当年的事情也很少提起，故而他虽然知道一些，但多半却都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近日，他父亲明显是要自己当年的那些故事，说给他听！
“怎么，很意外吗？”
见公孙无忌惊讶，公孙雄反倒是不在意的轻笑着问道。
公孙无忌点了点头：“有点！”，话落，他心里依旧忍不住唏嘘感慨。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闫问礼如今的确是吏部尚书，但在当年却不是，甚至于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
“但当年的我却是和如今的你一样，已然是公孙家少主，虽然依旧是商贾贱籍，可身份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的！”
“更何况，那时候的我老早便是武德帝的座上宾，而至于他不过是寄居在武德帝府上的书生之一，连幕僚都算不上！”
公孙无忌听了一愣，道：“武德帝？！”
公孙雄点了点头：“嗯，武德帝！不过那时候他还不叫武德，而是连个亲王爵位都没有的寻常皇子！”
“呵呵，说起来当年的他倒是和如今的太子有些相似。虽不是自幼体弱，但因为其母出身卑微，却也是不被先帝看重和冷落的！”
“他母亲是宫女出身，只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先帝宠幸，这才机缘巧合有了他！”
“身为皇子，在普通百姓眼里，他自然是高高在上，贵不可言！可因为母族势微，在皇室和朝堂上他却又根本不值得一提！”
“而且，因为他的母亲是被先帝在酒后宠幸，如此就让他的处境更加的尴尬，不仅被当时的先帝不喜，朝野上下更是无人对他另眼相看，乃至结交！”
“甚至于，他当年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活下来，都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身为皇子，且又序齿在前，他的前半生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乃至于，到他成年被允许在宫外开府，其处境依旧是如此！”
“储位之争，历来都是残酷至极的！成则君临天下，败则尸骨无存！彼时的他虽自知与皇位无缘，但因为序齿靠前，以皇室立嫡立长的规矩，他却依然有着一丝机会，故而就导致那时候的他纵使不愿去争，却也不得不去争！”
“然而因为被先帝所不喜，身后又无母族势力可以依靠，他的争储之路可谓十分艰难！不仅朝中文武百官不愿与其结交，皇室宗亲更是对他嗤之以鼻，如此一来他想要活着，想要登临帝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招揽一些能人异士，商贾贱客以及那些有潜力有才华，但却没有机会出头的书生士子！”
“当年的我、柳乘风以及孙彦亭便是这样成为了他的座上之宾，而闫问礼等人也是这般被他早早的拉拢到门下的！”
“彼时的闫问礼虽无功名官品在身，可却算是满腹经纶，而与他一样的当时在府里还有着几十人之多！”
“他们那些人，虽无权势于多夺嫡无多大用处，但胜在可以为武德博得一个贤名！而至于我和柳乘风孙彦亭三人……呵，那自然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夺嫡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最坚实的后盾！？因为你们有钱？”
突然，公孙无忌开口道。
然而听了这话，公孙雄却摇了摇头，道：“无忌，我等七大世家之所以能存在至今，靠的可不仅仅是手里的银子啊！”
话落，公孙雄又忍不住叹了一声：“当年我们三人也是与你一般大的，不仅年轻气盛更算是人中龙凤，纵使放眼天下也自信可称之为天骄才俊！”
“然而……呵呵，就只是因为出身商贾贱籍，虽坐拥金山银海，可依旧被人小觑和鄙夷！”
“武德当年贵为三皇子，在他之上还有两位皇兄，之下皇弟更是有十多人！他的那些兄弟，在当年都有强大的母族势力支撑，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至于权势更是一言能定我七大世家兴亡生死，而反观武德当年却是什么都没有！”
“当年我们三人，起初也不看好武德，不过在经历一些事情后，我们幡然醒悟，与其锦上添花倒不如雪中送炭，于是最后终究是投在武德门下！”
“而在有了我们的帮助后，武德也在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势弱行事处处举步维艰的皇子，一跃成为了可以与其他兄弟抗衡，并顺势赢得了先帝和朝野上下的青睐，甚至往后更是借此获封亲王！”
听到这，公孙无忌点了点头：“闫问礼等人虽无大用，可却能代表一众士子。武德帝当年礼贤下士养着他们，无疑会赢得众多士子的好感，进而纷纷择机投效！”
“而至于父亲你们……孙家土夫子起家，行事向来狠辣阴暗，若孩儿猜的不错，彼时武德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定是都由孙家去做。而柳家以青楼生意为主，且遍布大秦各地，是最为鱼龙混杂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无疑是天然的情报网络！”
“至于我公孙家……正好是七大世家中现银最充足的！”
听了这话，公孙雄赞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猜的不错，事实也正是如此！”
“自古成大事，无非是钱权人！我公孙家现银最足，自然承担了当时武德里里外外的开销！而柳家青楼遍布各地，自朝堂到州府乃至江湖，稍微风吹草动，他们都能轻易打探到。”
“至于孙家，便如你所说，他们养着许多死士和暗鬼，是武德清理异己，最狠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等三人，在投效后借着身后家族的势力，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为武德趟出了一条路，不仅为他解决了无数次生死危机，更是助他一步步站稳在朝堂之上，站在了先帝的面前！”
“而闫问礼他们为他赢得的美名，更是博得了先帝的认可和好感！”
“如此一来，他这个最不受先帝喜爱和朝臣看重的皇子，一跃就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夺嫡路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然而，仅仅是这些却还不够！”
“自古江山易主皇朝更替，单靠尔虞我诈是笑不到最后的！势必要有更加铁血的手段，以及可以横扫一切的实力！”
“武德当年在我们的帮助下，虽趁势崛起但也不过是与众兄弟平齐而已，若想压倒却还不够！”
“尤其是，当年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五皇子身后都还有武勋舅父支持，他们各个手握重兵，远非武德能够撕破脸抗衡的！”
公孙无忌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但武德当年既然已经得势，那么拉拢几个武侯将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呵呵，自然不是难事！”
公孙雄笑道，但紧接着他看着公孙无忌反问：“可临时拉拢过来的，若换做是你，你能够完全信任吗？”
“要知道，当年站在大皇子他们几人身后的，可是他们的外公，舅舅以及表兄弟，可武德当年除了我们，与军中一无半点威望，二更是没有一个亲信之人！”
“朝中武侯将军，哪怕是现在也不乏贪财好色之人，若是用点手段的话自然可以让他们俯首听命！”
“但这等涉及储位之争的大事，有时候成能成在这些手段上，败却也能够让武德和我们一败涂地！”
“不说，这些人是否可以真正信任，单单是一个皇子私下拉拢手握重兵的武将，这等事一旦被当时的先帝知道，那便足以引来杀身之祸了！”
“大皇子他们，是有血亲关系维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纵使当时的先帝心有猜忌，却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因为那样的局面算起来也是他造成的！”
“可武德不一样啊！那时候的他，虽然靠着我们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可从侧面却也暴露了他野心勃勃，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拉拢武将的事情，当时我们都想过，但却又根本不敢大张旗鼓的去做！甚至相比于拉拢，武德反而更倾向于借用我们的手中的力量，将大皇子等人身后的那些支持者，用尽手段铲除！”
听到这，公孙无忌微微皱起了眉：“若不能强大自身，便用尽手段削弱对方，这倒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只是却也隐藏着很大的凶险啊！”
公孙雄点头笑道：“呵呵，那是自然！不过朝堂争斗，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于先帝来说多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至于彻底触犯龙颜！”
“因为于帝王来说，能够选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在这个过程中用了什么手段，又死了谁根本无关紧要！”
话落，公孙雄便眼含深意的看向了公孙无忌。
公孙无忌察觉后一愣，当下心中会意，不由就想到了去年的孙家谋逆案！
所谓的孙家谋逆案，说到底不还是二皇子用阴谋手段争夺储位么？然而，随着事发，孙家成了逆贼，可事后二皇子却还是二皇子，根本就毫发未伤！
这般想着，公孙无忌忍不住心中一颤，暗道自古帝王无情，看来果真是不假啊！
“那父亲，镇北侯他们当年又是怎么回事？”
“哼，还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武德的算计了！当年的他虽然已经有能力铲除异己，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因为自古储位之争到最后，多是要见血甚至兵戎相见的！在刚开始局面可控的情况下，他们用尽手段无非是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可若是最后忍无可忍撕破了脸皮，那就是惨无人道的屠戮！”
“而在这方面，武德没有一点胜算，一旦等到事情真的发生，那他就只能等死了！”
“故而，为了防患最后鱼死网破，他便想出了利用我三家的财力自己培养军中嫡系！”
“彼时的大秦与现在不一样，北蛮北燕乃至南楚和东晋常年犯边，甚至不乏大军压境！如此就导致边境日日不宁，每时每刻都有人流血牺牲！”
“这样的情况下，武德自然不会放弃沙场建功的机会，毕竟那时候的他背后有我们，而在朝堂上也已经获封亲王算是有权有势了，正是放手一搏于沙场建功的最好时候！”
“然而……呵呵，有意思的是，那时候的武德不知道是自己飘了还是太过自信了！竟自以为自己在朝堂算无遗策，于战场上也当能一路势如破竹，竟然直接请命亲自上战场杀敌！”
“当时的先帝在收到他的请求后第一时间就回绝了，而满朝文武也都冷嘲热讽，一边攻讦怕他损兵折将，一边又各怀心思的假意劝阻！”
“不想，武德当年孤注一掷，竟是直接提出了自筹军需粮草和人马，如此一来先帝不好泼他冷水，满朝文武也乐得看他笑话，于是便有了他第一次带兵出征！”
“那一次，他在我们的支持下自筹了三千人马，之后便意气风发的奔赴战场！然而可笑的是，仅仅一战三千人马便死伤殆尽，而他自己也落得了个丢盔弃甲身负重伤，不得已伪装逃命！”
“也就是在那一次，他认识了兰贵妃，之后又紧跟着认识了叶昭等人！”
“彼时的叶昭等人携手浪迹江湖，忠肝义胆，惩奸除恶！又有萧逸风和司马炎这两个世家豪族子弟相伴，可谓是潇洒无比！”
“然而他们这些人偏偏又心怀家国大义，心中嫉恶如仇，如此正中武德下怀！”
“武德此人，抛开虚伪不谈，的确是有枭雄气质，帝王风度，否则当年我和柳乘风孙彦亭也不至于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而在遇到叶昭他们后，他有意隐瞒身份，与他们携手浪迹江湖，至一年后获得了他们的信任，便相互结拜为异姓兄弟！”
“而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也猜得到，结拜之后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更是言语劝说几人投军入伍，好在将来与他共创万世辉煌！”
“而最后事实也证明，他眼光确实不错，叶昭几人的确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将才，在投军入伍短短几年后，便屡立战功一路晋升为手握重兵的大将，直接成为了他日后夺位最大的助力，成为了最凶狠的那把刀！”
“乃至于，在他登基后，更是为他开疆拓土，横扫四方，打下了如今这绵延万里的浩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