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公孙家。
公孙无忌离开吏部后,便一路风驰电掣的赶了回去。
虽然,他今日在吏部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可回去的路上他却是满心的激动和紧张。
三品大员,紫袍加身,这是多大的荣光啊!
他公孙家传承两百多年,虽锦衣玉食但终究是低人一等。而入仕为官更是他们祖祖辈辈所有人的梦想,然而两百年多年下来却依旧无一人成功!
但如今他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他今日还将那些往常高高在上,对他们嗤之以鼻的贵族官吏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今日,他不仅仅是光宗耀祖了,更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尤其是想到早年他父亲的一些经历,他更是想要忍不住放声大笑,甚至宴请八方!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想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他父亲。
吏部与公孙家相距几十里,正常情况下怕是要走上小半日,然而这一次他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回去了。
这一路上,他鲜衣怒马,所过之处皆都人仰马翻。而林世飞等人,更是始终紧紧跟随,铁蹄之疾,气势之足,犹如冲锋陷阵。
唯一瑕疵的是,他今日将随身携带的十万两银票尽都送给了兰贵妃,否则趁此风光之时一路撒出去,日后绝对会成为传颂整座长安城的一段佳话!
待行至家门口,便见中门早已经打开,虽没有张灯结彩,可府里下人俱都整齐的站在街道两旁兴奋的等候。
而门口台阶上,一应族叔老人也都换上了最漂亮最华丽的衣服,等候在那里!
甚至在他们身后,公孙家分布于长安城各坊市的票号以及商铺掌柜,也都笑容满怀的翘目以待。
公孙家,自他父亲掌权后一直都是很低调的,除了年末往常很少能聚集这么齐,然而今日凡公孙家在长安城的亲族门下,尽都欢聚一堂。
他们没有敲锣打鼓,奔走相告,就只是在听闻消息后,早早的赶来府里,等着他这个三品大员,北境重臣凯旋而归。
甚至于,位于府里的祠堂,今日也都被早早的打扫过,而他父亲公孙雄,更是整整一个下午都等候在那里!
于门口下了马,公孙无忌热络的与一些叔伯叔公打着招呼,而那些掌柜们更是争先恐后的想要簇拥在他身边,想混个脸熟。
今非昔比啊!
曾几何时,他公孙无忌在家里可是备受人指点和轻慢的,哪怕是自他兄长去世以后,他成了少主也都不被人看好。
而在去年,这些人知道他与叶千尘厮混在一起,更是败家的搞出那白云城后,各种反对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如今这些呢?
却都成为了他辉煌的来时路,成为了让人羡慕无比的英明之举!
公孙无忌没有与这些人太过纠缠,寒暄一会后便急不可耐的向着祠堂跑去。而到了后,他发现整座祠堂竟就只有他父亲一个人在。
祠堂里,供奉着他公孙家历代先祖的灵位,包括他母亲和他兄长的。而此时,他父亲就那么静静的站在祠堂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精心打扮,反而是一身素衣,既淡定又平静。
“父亲!”
公孙无忌叫了一声,而公孙雄闻言也缓缓转过了身轻轻一笑,道。
“回来了?”
公孙无忌点了点头,跟着忍不住就双眼就有些微红。
“既然回来了便给先祖们和你兄长母亲上炷香吧!”
话落,他又看向跟在公孙无忌身后的一些人,道:“你们也跟着一起吧!今日无忌紫袍加身,也算是我公孙家的一件喜事了!上柱香,告慰祖宗,同时也拜一拜我公孙家的新任家主!”
公孙无忌闻言一惊:“父亲!!!”
然而,公孙雄却是轻轻摆了摆手:“你长大了,该是挑起重担的时候了!公孙家从今往后便以你为主,将来兴也罢,亡也罢也都由你来负责和决定!”
……
“……官场不同于其他地方,其凶险之处有时候比之战场都能更甚几分!如今你虽背靠镇北王青云直上,但往后行事却反而要越发谨慎,甚至于你还需要比以往更加谦卑!”
公孙无忌十分震惊自己父亲的决定,然而在公孙家他父亲想来一言九鼎,他就是想要拒绝也不行。
于是在他父亲的主持下,公孙无忌认真的祭了祖,之后更是在众人的见证下,确定了他日后在公孙家的地位。
正常来说,像这样的大事应该更隆重一些,但公孙雄却将一切都从简了,不仅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宣告,甚至也没有宴请公孙家以外的人。
一切都简简单单,但却又让人感到无比正式!
而在祭祖之后,公孙雄便让公孙无忌招待众人宴饮,自己却依旧留在祠堂里。直到约莫两个时辰热闹散尽后,公孙无忌这才又回到祠堂,与他父亲促膝长谈。
“父亲,您说的我都明白!”
听着公孙雄的话,公孙无忌微微一怔,接着就轻笑道。
然而公孙雄却摇了摇头,严肃道:“不,你不明白!”
话落,公孙雄又突然一笑,道:“方才的酒宴上,或许你已经感受到了吧?”
闻言,公孙无忌眉头一皱,便又听公孙雄接着道:“此前,你为公孙家少主,众人虽敬你但却不畏你,甚至在你花了大把银子投入到白云山庄后,你的那些叔伯叔公都颇为微词!”
“为何?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其实打心眼里根本就没有真正认可你,而之所以敬你也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可今日,你也应该感受到了,如今的他们不仅敬你,更是对你心存畏惧!因为,你身上的这件紫袍不仅证明了你自己,更是震慑住了他们所有人!”
“三品大员,执掌一部衙司,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如今已然是手握他们的生杀大权了!”
公孙雄缓缓道,说着还不忘深深的看了公孙无忌一眼,并又接着道。
“然而无忌,你要明白,如今你能对他们生杀予夺,可同样镇北王如今也能依着规矩对你如此!”
公孙无忌一怔,跟着瞳孔就微微一缩,道:“父亲,您……”,然而话说一半,他又忍不住心慌的低下了头。
而见他如此,公孙雄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又道:“我知道你此前与镇北王相交,近乎朋友兄弟!但那是此前,如今却万万不能再如此了!”
“此前,你与他相交,他还不是如今的他,而你也不是如今的你!你们相交既是志同道合,也是互有所需!”
“虽然,那时你有心借他的身份建功立业。但那时候的你依旧还是公孙家少主,你们之间既是彼此合作也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
“但是现在,他已经贵为镇北王,而你也成了他麾下臣属,如此一来你们日后便只能是君臣,而不会再是朋友兄弟!”
“这一点,为父希望你要牢牢记住,甚至于日后面对你的同僚和上司,也当苛己谦恭,万不可再借镇北王之势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简单来说,就是当你穿上这件官袍的那刻起,你们之间就只有尊卑,而不会再有兄弟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