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一个不是天赋绝伦，哪一个不是历经千难万险，从尸山血海之中一步步杀出来的？可就是这些站在人族之巅的存在，却在一个战场上，尽数殒落，无一生还。
一人赴死，或许是慷慨；百人赴死，那是决绝，而百皇赴死，这是何等的坚定的决心与意志。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人族不少宗门势力传承自此断绝，不少家族自此几近覆灭。”火火低声道，“他们之中，有人明知宗门香火将断，有人明知家族血脉将绝，可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说到这里，火火脸上的沉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由衷的敬重。
这是姜子尘第一次在这个玩世不恭、嬉笑怒骂的老怪物脸上，见到如此郑重其事的神情。
“那一场大战，虽然阻挡了魔族大军的脚步，可也令我人族元气大伤。不少镇族之宝、镇宗之器，都在那场大战中遗失，再也未能寻回。”
“而且，那一战近乎将神魔之域打穿，战场所在的虚空被彻底撕裂，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无尽虚空乱流之中。当年地皇曾亲自动身，想要将那些先辈的遗物与遗骨寻回，可即便他精通空间大道，寻遍虚空乱流，也未能如愿。”
火火望着那道已扩展至数万丈长的巨大虚空裂缝，火焰轻轻摇曳。
“没想到，十万年后的今日，竟然在你与魔皇交手之后，误打误撞地破开了这处战场的入口。”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姜子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烟尘深处，那几面残破的战旗依旧在风中飘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十万年前那场血雨腥风。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青袍之下的双拳，不知何时已经攥得铁紧，指节泛白。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发慌。
百余位封皇先辈，就这样长眠于此，十万年不得归乡。
而就在姜子尘与火火暗中交谈之际，不远处正欲撕裂虚空逃离的两大魔皇，也先后察觉到了天穹的异变。
幽煌魔皇身形一顿，猛地回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那道数万丈长的虚空裂缝。他鼻翼微动，贪婪地嗅着自裂缝中逸散而出的气息，下一瞬，他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是……上古大战中，百皇之战的战场！”幽煌魔皇失声叫道。
“百余道封皇气息混杂，且皆是最为纯正的上古之气，其中还缠着我族近百位皇者的魔气。”烬羽魔皇也是豁然转身，震惊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能出现此等景象的，普天之下，唯有那百皇之战的古战场无疑了！”
两位魔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炽热的贪婪。
“听闻当年百皇大战，我魔族近百位封皇尽皆战死于此。那些皇者可都是我族的顶尖存在，他们身上带的宝物，岂能是凡品？”烬羽魔皇舔了舔嘴唇，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是说……大道之宝？”幽煌魔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也跟着舔了舔嘴唇。
大道之宝，那可是凌驾于天兵之上的至宝，据传内蕴大道真意，即便在上古时期，也是无数封皇强者打破头都要争夺的存在。即便是残破的大道之宝，其价值也远胜十件百件极品天兵。
“近百位魔皇啊，就算只有一成带着大道之宝，那也……”幽煌魔皇越想越激动，眼底的幽火噌噌直冒。
“福祸相依，看来这一趟，咱们没有白来！”烬羽魔皇嘿嘿一笑，可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几分，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姜子尘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过，那人族小子就在此地，你我二人方才与他交手，皆落了下风，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烬羽魔皇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看来，得需要援军了！如此一座惊世宝藏，就算你我二人不能尽数夺得，也绝不可让那人族小子占了便宜去！”
“嗯！”幽煌魔皇重重点了点头。
魔族向来狡诈多疑，贪婪自私，可在这等泼天富贵面前，两魔的意见却是出奇地一致。下一瞬，幽煌魔皇单手一摸腰间，一块漆黑如墨的魔族令牌顿时出现在掌心。他双爪闪电般掐诀，一道道传音法诀如同流水般打入令牌之中，令牌上幽光急速闪烁，将一道道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姜子尘的眼睛。
他双眼微微眯起，望着两大魔皇鬼鬼祟祟的背影，低声轻语道：“他们恐怕也认出了这是百皇之战的古战场，看样子，是去搬救兵了。”
“嘿嘿，搬救兵好啊。”火火在他心底嘿嘿一笑，“小子，这处古战场一现世，消息根本捂不住。魔族会传音，难道你便不会吗？这等泼天的动静，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神魔之域，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唤人前来。”
姜子尘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如此，我人族亦不可缺席。”
“毕竟，这里沉睡着的，可是我人族百余位封皇先辈的遗骨！”
话音落下，他单手一招，伴随着一道流光闪过，一枚古朴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令牌正面刻着“鸿盟”二字，笔力苍劲，铁画银钩，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山河图景，正是他在鸿盟之中的长老令牌。
此令一出，可号令鸿盟众强，可调集人族大军。
姜子尘唇口微张，对着令牌只说了寥寥数语，随即屈指一弹，一道传音法诀便没入了令牌之中。刹那间，令牌光芒大放，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令牌为圆心，荡开虚空，朝着人族疆域的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姜子尘收好令牌，静静地立于虚空，衣袂飘飘，默然不语。
而此刻，整个人族疆域，却已随着这一道传音，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