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血兰花,花瓣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近乎妖异的红。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科琳,声音平而直接:“这个玩意,可以移植吗?”
科琳愣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血兰花上收回来,落在陈军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可以的,食人族以前就移植过。”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靴尖,“不过引来了蟒蛇,所以他们放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科琳这个向来冷静的女科学家,脸上露出了一种少见的悲伤神色。
对于科琳那种,食人族曾经是她的朋友,但这个朋友已经灭族了。
陈军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他的视线已经转开了,落在正在忙碌的队员们身上,抬高了声音,对着范天雷那边下了命令:“注意采摘手法,保证移植回去之后能活。根须别伤,土多带一些,包装封严实。”
范天雷应了一声,带着队员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血兰花的植株,每个人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手里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边的光线从亮白变成金黄,又从金黄染上橘红。万蛇坑里的阴影越拉越长,直到最后一缕阳光被山脊吞没,所有血兰花的采集工作才终于完成。
为了带走这些植株,他们不得不丢掉了一部分行李。
几个背包被清空,防潮垫和多余的衣物堆在一边,腾出来的空间填进了一株一株用湿布裹好的血兰花。科琳蹲在一旁看着他们打包,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陈军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陈队,这里是蟒蛇的居住地,也是血兰花最适合生长的环境。温度和湿度都是最理想的,移栽到别的地方,成活率会大大降低。”
她停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期望,“能不能……”
陈军没等她把话说完。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能,这东西可以制造出无数像刚才那个鲍斯一样的生化战士,打不死,不怕疼,刀砍进去还能往前走。它还可以用来培育更恐怖的东西。它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地方。”
科琳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看着陈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几分。她知道自己无法反驳这个男人,他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作为一个研究了这植物大半辈子的人,看着它就这么被毁掉,终究有些不忍。
陈军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着队员们提高了声音:“点火。”
几个队员从背包里掏出燃料罐,均匀地泼洒在那片血兰花的根部,然后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一个点火器被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花丛中间。火光轰地一下窜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暮色里跳动着,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一片又一片妖异的红色花瓣,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万蛇坑里回荡着。
火光映红了四周的岩壁,也映照着裁决队那些铁血战士的脸。每个人的面庞都在火光的明灭中忽亮忽暗,影子被拉得老长,在身后的岩石上晃动着。
战歌蹲在火堆边缘,一边烤着手一边啧啧两声:“真奢侈啊,这一把火下去,多少好东西都没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员,“要不要趁着火大,来一段蟒蛇烧烤?”
没人接他这话茬,但有人笑了一声。
等火焰把最后一片血兰花吞干净,陈军做了个手势,队员们收拾好装备,背起那些装着移植植株的背包,鱼贯离开了万蛇坑。火还在身后烧着,浓烟滚滚地升上去,在暮色里变成一道灰黑色的柱子。至此,血兰花和盘踞在这里的恐怖蟒蛇,都已经在这片区域里消失了。
回去的路走得并不顺利。
从万蛇坑往外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有野兽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先是几只鬣狗,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龇着牙冲上来,被前排的队员几发子弹撂倒。接着是几头野猪,体型硕大,獠牙在月光下泛着白,闷头撞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同样被火力压制住。
可这些野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来,打倒了前面的后面又有新的冒出来,有些甚至不太怕枪声,被打伤了腿还瘸着往这边冲。
杀到半夜,老范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枪管都打热了,手指头扣扳机扣得发麻。
他转过头看着陈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没完没了了这是。陈队,是不是血兰花引来的?那味儿沾在咱们身上,这些野兽闻到了也想进化啊,都疯了似的往上扑。”
他低头看了看弹药袋里所剩不多的弹匣,又抬头望了望前方黑漆漆的山路:“这样下去顶不住。子弹用完了,咱们徒手杀野兽?还剩那么多路要走,总不能一路砍回去。”
陈军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枪还端在胸前,目光扫视着前方黑暗里那些闪着光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别废话,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找到黑色盒子之前,什么都不能停。”
老范闭了嘴,把枪重新端起来,不说话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科琳从后面的队列里走出来,走到陈军身边。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泥土的科考外套,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她看着陈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陈队,我们协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血兰花的事情做完了,能不能让我们先离开?”
她站在那里,目光充满渴望地看着陈军,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