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城。
袁记聚宝斋。
今天少东家袁亮在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后院练剑,而是闷闷不乐的坐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胡须也没打理,看起来很憔悴。
“袁少爷,怎么了?”
有熟客见了他,笑着问道:“又被你爹骂了?”
“哎。”
“心里有点儿烦。”
“别理我。”
袁亮没精打采的说道,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来。
“哟呵。”
“袁家少爷还能有烦心事?”
“这可稀奇了。”
“说来听听?”
熟客叫张群,也就三十来岁,比袁亮大不了多少。双方平日里也常有来往,以前经常在一起喝花酒,算得上是酒肉朋友。
他自来熟的走过去。
却见袁亮面前的阶梯上,摆了好几张照片。
这年头照相机还是稀罕货,而且受制于技术,照片是黑白色,照出来的效果也经常有些失真。
张群见袁亮没反对。
就拿起一张。
看了看。
上面是几名男女站在湖边,脸上笑得很灿烂,其中原谅跟一名女子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亲密。
没啥问题啊?
咋了?
张群看了看袁亮,又拿起了第二张照片。
这张是在街上。
只有袁亮。
以及第一张里跟他颇为亲密的女子,两人站在街边小吃摊前,那女子在帮他整理帽子。
没毛病啊。
第三张是在一家酒楼的大厅。
“嗯?”
张群见到那熟悉的厅堂,左右的姑娘,顿时一愣,忍不住说道:“刘妈不是说不让在迎春园里用照相机吗?”
“你咋带进去的?”
又低头看了看,发现前两张照片里的女子,这次同样坐在袁亮旁边。
端着杯子。
笑颜如花。
“嚯。”
“这姑娘是迎春园里的?”
“我咋没见过?”
袁亮不理他,依然坐在地上,只是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回事?”
“这些照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群见袁亮反应。
心中莫名一突,直觉这些照片肯定有问题,但又实在看不出问题在什么地方。
地上还剩最后一张照片。
他捡起来,发现这张照片是在卧室拍的。
虽然屋内场景很陌生。
但窗户外院墙下的那一棵大树他却十分眼熟。因为只要去过袁家宅子,都可以看到这棵树从内院伸出,比院墙高了好几倍。
十分引人瞩目。
所以毫无疑问,这卧室应该是袁亮住的地方。
卧室内。
袁亮坐在窗边。
端着茶杯。
而那名女子站在旁边一脸娇羞。
“诶?”
“我说……”
“你……”
张群看了看袁亮,又看了看照片,认为自己懂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怪叫道:“我草!你竟然把迎春园的姑娘带到了家里来,你真是勇士啊!袁伯没把你腿打断?”
“佩服!”
“我他妈太佩服你了!”
破案了!
定然是这家伙把迎春园的女子悄悄带回家,结果被他爹发现了,挨了收拾!
所以搁这儿闷闷不乐呢。
“妈的!”
“你小子厉害啊!”
“袁伯父那脾气,最看中家风了,你竟然敢直接在家里胡天海地!”
“你咋这么牛呢?”
张群惊叹道。
勇啊!
然而……
袁亮听到这话,却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惊恐的笑容:“呵呵,迎春园……这女人,你觉得她漂亮吗?”
嗯?
啥意思?
张群一怔,下意识低头看照片。
随即悚然而惊。
“我草!”
他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般,瞬间把手里的照片扔了出,脚下更是一连退出好几步,一脸的见鬼表情。
照片上那女子……
没有头!
不是照片曝光导致头部模糊,而是正儿八经的没有头。
脖子以上。
空空如也!
可是……他刚刚看照片的时候。
竟然没发现!
明明没有脑袋,明明没有脸,他甚至还感觉照片里的女子带着笑容!
直到现在。
被袁亮提醒以后,他再去看才发现问题。
没有脑袋的女人。
怎么会笑呢?
“这……你……你撞鬼了?!”
张群惊恐。
心中更是后悔不迭,自己明明都要离开了,哪门子失心疯犯了,竟然跑来跟这袁亮瞎扯淡。
尼玛的!
要死啊!
闹鬼的事儿是能随便沾染的吗?
“呵呵。”
袁亮听到“撞鬼”这个词语,浑身轻轻一颤,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麻木了。
“是啊,撞鬼了。”
“你知道吗?”
“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
“她就在我身边。”
“我根本没发现。”
“这些照片也不是我拍的,我也没有见到有人拍照。可是它们今天早上出现在了我的床头……”
“呵呵。”
“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变得瘆人而刺耳,听得张群毛骨悚然。
“兄弟。”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有啥问题你应该找袁伯父,他吃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肯定有办法。”
说完。
张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做兄弟。
在心中。
有事儿上门赶紧溜。
“呵呵呵……”
袁亮没有动,依然在面带笑容,静静看着张群慌慌张张跑出小院,看着他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过了一阵。
几名下人抱着东西从旁边经过,见袁亮坐在石阶上。
赶紧恭恭敬敬的行礼:
“少爷。”
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这二世祖咋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但这跟他们没关系。
行了礼。
随后匆匆离开,做自己的事了。
正巧。
一阵风从院子里吹过。
几名快要离开小院的下人,莫名感到有些冷,心里嘀咕着都快夏天了,怎么还有这种凉风?
但也没在意。
院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再次只剩下袁亮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
忽的。
袁亮觉得脖子有点痒,下意识伸手挠了挠。但不挠还好,这一挠,竟然越挠越痒。
刚开始只是脖子侧边。
没挠几下,直接延伸到了脖子一圈。
袁亮疯狂的挠。
疯狂的抠。
动作越来越大,用力越来越重,很快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随后。
血痕变成伤口,伤口变得深可见骨。
皮肉被一块块抠下。
血管被一根根挠断。
鲜血喷涌。
血肉模糊。
可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入了魔一样越挠越快,脸上更是露出了享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