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
米赫兰微微摇了摇头。年轻的将士总是渴望建功立业，但是这份渴望，往往会让人做出出格的行动，从而带来祸患。作为士兵，听从命令就够了。其他的，还是不要去多想为妙。
但阿扎尔却显然没有领会米赫兰的意思，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
“怎么样，米赫兰老大，跟我去里面走一趟不？”
“我们现在在执勤，任务是守护工地外围。”米赫兰冷声说道，“擅离职守者，按军规当罚五十军棍。造成重大后果的，斩首示众。”
“唔……”阿扎尔被吓到了。不过他明显不死心，巡逻过程中几次扭头看着米赫兰。终于，他又忍不住说道：“那等到换班怎么样？换班后，我们再进去看看？”
“你倒是先解释一下，要怎么才能做到人为将城墙破坏，而不被工地的那么多人发现？”米赫兰问道，“使徒大人早就已经来探查过了，工地没有使用魔法的痕迹。”
“就算不使用魔法，也有很多方法破坏城墙吧？”阿扎尔说道，“最常见的就是攻城时使用的打地洞的手段，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挖掉城墙的地基，就能让它倒塌。那些几个坍塌的地段现在都还在清理，没有人看过地下是怎么样的，没错吧？”
“别忘了，每一次城墙坍塌的时间都是我们在施工的时候。”米赫兰说道，“挖掘地基这种手段，能让城墙坍塌的时间这么精确吗？”
“在挖掉地基后，可以用木柱来将其暂时撑住啊？之后只要在特定的时间里放一把火，比如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将木柱烧掉，城墙不就能够按时塌陷了吗？”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米赫兰说道，“打地道挖掘城墙地基，这需要大量的人手。康斯坦丁尼耶里的七丘帝国残余势力已经被我们肃清一空，又有谁能组织起这样的行动？”
“其实用不了多少人手。我听说康斯坦丁尼耶存在地下水道，如果是熟悉地下水道布局的人，很容易就能来到城墙底下。而且，每一次城墙都只是垮一小段，这正说明对方人手不足。不是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米赫兰老大……”
“不过，我这几天睡眠不好。”米赫兰打断了阿扎尔的话，“你要散步，我陪你一起去也成。”
阿扎尔兴奋起来：“谢老大支持！”
半个时辰后，换班的士兵来了。米赫兰随便找了个理由，带着阿扎尔朝着工地内走去。
夜深人静，工地内更是空无一人。阿扎尔兴致冲冲地跑到城墙下，把耳朵贴在地上左听听、右听听，可没过多久，他就泄了气：“我还以为能听到地下的施工声呢，可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当然听不到。就你这点见识还想立大功？别犯军规就不错了。”米赫兰哼了一声，“不过，你要是真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挖地基，也不是没有办法。”
阿扎尔猛地抬起头来：“老大，你有办法？”
“康斯坦丁尼耶是七丘帝国的都城，狄奥多西城墙又号称最坚固的城墙，对挖地道这种攻城的常见手段不可能没有防备。”米赫兰说道，“四处找找吧，城墙附近应该会有竖井，下面有横向的截壕，专门阻截敌人的地道用的。”
话音刚落，米赫兰面罩下的眼睛忽地精光一闪。他取下了自己背上的长弓和腰跨间的箭，将弦到最满，然后猛然朝着前方的黑夜中一射。却听“啪”的一声轻响，远处传来了箭矢撞击城墙上的声音。
“老大，你这是……？”
阿扎尔一句话还没问完，眼睛就和米赫然一样亮了起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米赫然刚刚的那一箭过后，黑夜中的一部分竟动了起来，朝着远方掠去！
“是谁在那里！”
阿扎尔暴喝一声，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抓着长刀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比那黑夜快得多，几个起落后就追到了那黑影的身后。虽然他不知道那黑影的身份，但鬼鬼祟祟躲在工地中、被米赫兰射了一箭后拔腿就跑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人，阿扎尔根本不做多想，抬起刀就朝着那黑影的后背狠狠地砍了下去。
也许是杀意太过凌厉，那黑影连身子都没转就察觉到了从后方袭来的攻势。他将袍子一挥，在疾走之中将一只抓着匕首的手背在了自己的身后。“叮当”一声，那把短小的匕首和阿扎尔手上的砍刀撞击在了一起，阿扎尔当即愣在了原地，而那黑影则乘着这机会迅速拉开了距离。
“怎么回事？”米赫兰从后面追了上来，并很快反超到了阿扎尔的身前。阿扎尔这才猛地醒转过来，几步追了上去。
“我的刀被震断了！”他的声音中依旧残留着三分惊愕，“他连身子都没回，就拿着一把匕首在背后一挡，我的手一麻，用不上力气，刀就断了！”
“还有这种事？”
米赫兰声音中也带上了些微的震惊。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前面是一条死路。咬紧他，他跑不走的。”
月影下，三个黑影进行着激烈的角逐。正如米赫兰所言，那黑影被迫从城墙下跑到了城墙上、又从城墙上一路跑到了塔楼下。塔楼的门是关死了的，那黑影再也无路可逃，只得转过了身来。
“抓到你了，老鼠！”
刚刚的那一次交锋，已经让米赫兰和阿扎尔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泛泛之辈。他们抛下了火把，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以统一的步调步步向前。这是临阵杀敌的架势，他们脸上那独属于长生军的黑色的面具，此刻正露着骇人的獠牙。
——“抓到了？”
那黑影轻声笑了起来，竟是一个女子。“叮当”一声，她将手上的匕首抛到了地上。就当米赫兰和阿扎尔以为她要束手就擒时，她却出人意料地一脚踏上了城垛。
——“你们抓不到的。”
她轻声说道。她的身体在城垛上挺得笔直，一双手更是平直地伸展开来，就像是两只张开了的鸟翼。
——“因为老鼠，已经遍布七丘帝国。”
下一秒，她将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就从那数十米高的城墙上直直地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