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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北京问他怎么救影院,顾夏阳先问票到底卖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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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会议室里,茶杯沿着长桌摆了一圈。顾夏阳走进去时,靠窗的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几行字:制片成本上升、影院经营困难、录像厅分流观众、胶片供应紧张。

几位厂长低声交谈,另有几名发行和影院管理部门的同志在翻报告。

主持会议的谢主任先介绍了他的身份:“天夏在广州试办了新式影城,珠影的合作项目也有些成果。今天请顾先生来,就是想听听境内外的经验,尤其是影院怎么改。”

上午先由各单位发言。一个老厂长谈优秀剧本短缺,一位发行干部说录像带流通太快,影院刚拿到拷贝,街边就有人租录像。

还有人主张加大设备投入,换放映机、修座椅,先把观众请回来。

轮到顾夏阳时,他先请工作人员把一张空白统计表贴到黑板上。

“各位,我想先问一件小事。去年,每家影院究竟卖出去多少张票?哪一场卖的,什么类型的片子卖得最好,买票的人大概什么时候来?”

负责统计的同志说,全国有观影人次和收入汇总,各省市也按期上报。顾夏阳点头:“汇总我看过。我问的不是全国加起来多少,是某个星期三下午两点,那家影院放了什么,坐了多少人,实收多少。”

一名发行处干部皱眉:“小影院靠手工撕票,场场记录,工作量很大。片子由各地统一安排,月报能说明总体情况就行。”

“月报当然有用。可如果周三下午几乎没人看,周六晚上票卖完了,月底您才知道,下一周的排片已经定错了。”顾夏阳说,“更麻烦的是,有的地方报售票张数,有的报票款,有的团体票按整批算。几份数字能加起来,却不一定能互相对上。”

一位影院经理说:“我们天天站在窗口,哪场热闹心里有数。再说,电影不是卖菜,不能哪部卖得快就只放哪部。”

“您说的后半句我同意。”顾夏阳把粉笔递给他,“哪部片有文化价值,不能只看上座率。但现在连哪场热闹都说不准,就只能靠印象争档期。公益场次、艺术片场次可以专门保障,账也得算明白。”

谢主任示意他往下讲。宋伟民和许清岚把带来的材料摊开,三份复印的广州大洋影城日报一张张递过去。

上面逐场列着影片、厅号、座位数、票价、已售票数、退票、实收金额,另一页才是爆米花、汽水和海报收入。

“这是我们正式开业那天的原始登记。”顾夏阳指着其中一栏,“两厅共二千六百个可售座位,卖出二千三百零八张票,票房六千一百多元。食品有另外两千余元收入,但我们不把它叫票房。试营业时有人排队挤坏栅栏,退换票和限流记录也附在后面,没有为了好看删掉。”

财务干部问:“票价不同,怎样防止把高价票当普通票记?有人半途退票,钱又怎么对?”

何庆荣翻出装订的附件:“每厅每场用编号票段,票价印在票面,存根、检票联和现金三方核对;退票留作废票根并记原因。食品柜独立收银。我们晚上清点,两名负责人签字,第二天复核。”

那干部又问:“这套办法你们有专人,县里的影院哪里请得起这么多人?”

“先给规模不同的影院做简化版。”顾夏阳答,“单厅也能分场记账,不需要今晚就买计算机。我们要先找出哪几个数字是真正有用的,不是把广州那份厚表原样压给县城售票员。”

一个负责老影院的同志指出,大洋影城有空调、软椅和新的设备,拿它跟条件差的老影院比,人家吃亏。

顾夏阳把报表翻到按场次统计的页面:“装修差别我承认,所以今天没要求全国照我们的票价和座椅投资。

能先学的是两件事:票卖多少,当天知道;场次怎么排,依据客流调整。双厅是试验条件,不是统一答案。”

中午散会时,有人低声提醒:“你说这些倒容易,真正碰发行分配,事情就不是一张表了。”

下午再开会,顾夏阳果然把话题引向分账。他在黑板上画出制片、发行、影院三个方框,问:“假如一部合拍片在广州受欢迎,影院愿意多排,制片方也愿意多印拷贝,可票款经过几层报表和结算,回收周期长,实际多卖一场对各方的激励不清楚,这个结怎么解?”

发行干部说:“现有体系负责调剂片源,不是只管赚钱的影院。有些偏远地区也要看电影,不能谁出价高就把好片全拿走。”

“所以我要的是试点,不是全国一起改。”顾夏阳在方框下写了广州、深圳两个地名,“选少数符合审批条件的影院,以依法获准的中外合拍片为范围,在规定场次和票价管理下,按真实票房约定分账。发行单位继续承担拷贝调度、宣传和结算职责,收入各占多少,事前签合同,事后按票根核账。”

“你说特区,电影管理就能另起炉灶?”一位老同志反问,“境外资本一进来,只放挣钱的片子,其他影片谁放?更别说影片审查、发行资格,都有明确规定。”

“不能另起炉灶,审批权也不归天夏。”顾夏阳答,“所以方案里应有准入片目、场次义务、票价范围、审计和暂停机制。保护该保护的片子,由主管部门定规则。我们申请的是在规则内,把合拍片实际售票收入与投资回收挂起钩来。”

“谁保证票房不会少报?”那位老同志追问。

“这就是我先问卖了多少张票的原因。”顾夏阳把桌上的票根样式举起来,“纸票编号,售票、入场和财务三处核对。将来可以逐步用微型计算机登记,先在广州、深圳的几家影院做单机录入,日终拷盘汇总,必要时通过现有电话线路传送简短数据,再与纸账核查。线路不稳就以纸账为准,不靠一根电话线决定当天收入。”

会场里一位负责技术的年轻同志来了兴趣:“微机连网售票?那是不是卖出一张,别家影院马上就看得见?”

“现在做不到全国实时联动,也没必要一开头就追这个。”顾夏阳说,“先试票号、场次、座位和日结数据的录入,减少重抄、漏抄。能按天汇总,比一两个月后才发现错账强。机器之外还得培训售票员,准备停电补录。”

谢主任问:“如果试点票房好,影院就把其他片挤掉,怎么管?”

“把保障场次写进许可条件,按月检查;违规调整排片,就暂停参与试点的资格。”顾夏阳将方案页翻过去,“分账比例也不是越高越好,要算影院维护、发行服务和制片回收各自的成本。我们愿意拿天夏参与投资的合拍项目先做样本,让真正的数字说话。”

争论持续了整个下午。有人担心地方之间争片源,有人问汇兑和境外收益如何结算,何庆荣逐项记下需要财税和外汇管理部门确认的事项。

涉及现行规定的部分,他都标明须由主管部门协调,不能凭“试点”两个字免批。

临近散会,一位老影院经理看着大洋影城的报表,叹了口气:“我开影院二十多年,听你讲一下午,别的未必认同,倒有一件事没法反驳。自己每天卖了几张票,连我们有时候都得翻几本账才能答出来。”

顾夏阳把粉笔放下:“电影不会因为多了一张报表就变好看。但好电影上映以后,观众来了多少、钱回去了多少,总得有人说得明白。”

谢主任没有当场表态。他让秘书收齐两份广州营业日报和会议记录,最后对顾夏阳说:“口头讨论到这里。你的设想牵涉发行、财务、技术和地方管理,不能今天听着有道理,明天就叫下面照办。请天夏整理一份正式报告,试点范围、审批依据、投资方式、分账办法、风险和监督措施都写清楚。广东方面也要有意见,不能只听一家公司的。”

“明白。”顾夏阳答,“报告里会把暂时做不到的部分也列出来,不会拿微机两个字当万能药。”

散会后,陈志远陪他走下台阶,低声问:“吵了一整天,没人给一句准话。值得吗?”

顾夏阳把写满批注的报表收进公文包:“值得。来之前他们问影院为什么不赚钱,现在至少开始问钱怎么统计、怎么分、谁来监督了。能问细则,说明这件事可以认真谈。”

宋伟民已经等在车旁,手里拿着书记员交回的会议纪要。

末页写着:请天夏提交发行及影院改革试点书面方案。顾夏阳看完,在旁边写下两个人名,让他们分别去联系广东电影系统和财务法务团队。

车开出去时,公文包里没有批文,却多了一张明确要交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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