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右腿还在打摆子。烂泥顺着道袍往下淌。
他攥着那截断了一半的百年桃木剑,咬破了舌尖。
一口血混着雨水,喷在断剑上。
“师侄退后!”
千鹤扯着嗓子大喊。喉咙里像卡了块碎玻璃,声音嘶哑劈叉。
“这僵尸吸了天雷,已经刀枪不入,我来拖住它!”
他踉跄着往前冲。准备拿命去填。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了千鹤的肩膀上。
手心很烫。
隔着湿透的道袍,那股热力直接渗进了千鹤的骨头缝里。
千鹤还没反应过来。
肩膀上猛地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
“扑通。”
千鹤整个人直接被按回了泥水坑里。
水花四溅,糊了他满脸。腥臭的泥巴钻进嘴里,涩得发苦。
他懵了,双手撑着烂泥想爬起来。
张清雷越过他往前走。
“师叔歇着。”
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听不出起伏。
“我来。”
千鹤趴在地上,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泥水。
皇族僵尸正呲着牙。
断掉的指甲根部往外冒着绿水。它看着走过来的张清雷,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哧声。
它不躲。
吸了天雷,它现在连普通的法器都不怕。
双腿一蹬,烂泥炸开。
黑色的身躯像个铁坨子,带着一股熏人的死鱼味直撞过来。
张清雷没去摸符纸。
他两手空空,迎着僵尸冲了上去。
距离拉近。
僵尸长着骨刺的双爪狠狠扫向张清雷的脖子。指甲带着风声,又毒又快。
张清雷矮身。
鞋底在泥地里滑出半米。腰背发力,整个人像张绷紧的弓。
右拳砸出。
就是硬碰硬。
拳头上的蓝紫色电弧瞬间暴涨。雷光把雨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砰!”
肉体碰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
张清雷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僵尸的胸口上。
僵尸前扑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狂暴的雷火顺着拳头灌进它的胸腔。那件破烂的满清补服直接烧成了灰。
胸口凹下去一块。
僵尸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踩在水洼里,踩出两个深坑。泥水直接被雷气的高温煮沸,咕噜噜冒泡。
张清雷没停。
他脚下跟进,左手一把薅住僵尸胸前的烂布条。
用力一扯。
僵尸失去平衡,往前栽。
张清雷右臂抡圆,第二拳砸在僵尸的下巴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脆响。
下巴脱臼。几颗发黄的牙齿带着黑血飞了出去,掉在泥地里。
雷电顺着下巴窜进僵尸的脑门。电得它浑身直哆嗦。
焦糊味散开。
张清雷彻底放开了手脚。
神雷天降第二层的雷气,在他体内沸腾。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
左拳。右拳。膝顶。肘击。
没有招式。
全是街头打架最原始的动作。
但每一击,都裹着致命的纯阳雷霆。
僵尸想还手。
它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爪,照着张清雷的肩膀抓下去。
“滋啦。”
爪子刚挨到灰布长衫。
一层蓝色的电网从张清雷体表弹开。
僵尸的手像伸进了油锅里。几根骨刺瞬间被电得焦黑断裂,冒起一阵黑烟。
它疼得缩回手。只能被动挨打。
千鹤趴在泥地里。
他忘了爬起来。雨水砸在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茅山道士,不用法器,不摆阵法。
按着一只吸了天雷、马上就要变异的皇族僵尸,当沙袋一样在暴打。
“轰!轰!轰!”
雷声不断。
那不是天上的雷。是张清雷拳头砸在僵尸身上炸开的动静。
每次碰撞,都会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把四周的树林照得忽明忽暗。
落下的雨滴根本沾不到张清雷的身。全在半尺外被雷火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僵尸被打得连连后退。
它引以为傲的铁甲铜尸肉身,在雷拳底下脆弱得像块朽木。
被砸中的地方,皮肉瞬间碳化。
变成一块块发脆的黑炭,扑簌簌地往下掉。
千鹤倒吸了一口气。
结果呛了雨水,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肺管子生疼。连带着脖子上的尸毒伤口往外渗黑血。
他修道几十年。
接的都是最凶险的镖,打的都是不要命的局。
每次遇到大粽子,哪个不是用糯米、墨斗、狗血大阵一点点磨?
实在不行,就拿命填进去。
今天这算怎么回事?
拳拳到肉?手撕僵尸?
千鹤看着那满天乱飞的雷光,只觉得大半辈子的道术常识都被狗吃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桃木剑。
剑刃上还有自己刚吐的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难怪人家刚才在院子里说拆帐篷。
难怪人家敢大言不惭说劈雷劈棺。
这种残暴到不讲理的道法,这霸道绝伦的雷霆碾压。
千鹤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不仅是实力,还有这股子生猛的戾气。
他这硬汉,第一次对一个刚入门几天的晚辈,生出了一股打心眼里的敬畏。
甚至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如果这拳头砸在活人身上,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战场中央。
张清雷打顺了手。
雷气在四肢百骸里流转得越来越快。
他觉得周身的经脉都在发热。紫雷淬体后的肌肉力量,得到了最完美的宣泄。
他借着腰力,一记鞭腿抽在僵尸的腰眼上。
“砰。”
僵尸被抽飞出去。
重重撞在后头那辆残破的手推车上。把半截木头车辕砸得粉碎。
木刺乱飞。
它倒在烂泥和碎木头里。
挣扎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左胳膊折了,软塌塌地垂在旁边。
胸口焦黑一片,肋骨断了好几根,往外翻着。
但它还没死。
皇族的底蕴太厚。加上刚才吸的天雷,让它比一般的黑毛僵尸硬了十倍不止。
僵尸趴在地上。
双手抠进烂泥里。指甲全折断了。
它抬起头。
青灰色的脸被电得面目全非。一只眼珠子已经被高温烧化了,留下个发黑的窟窿。
剩下的那只死鱼眼,死死盯着走过来的张清雷。
它被打急了眼。
骨子里的凶性彻底爆发。
“吼——!”
僵尸张开那张下巴脱臼的破嘴。
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疯狂怒吼。
声音盖过了风雨,震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随着这声吼叫。
僵尸的身体周围,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它体内透了出来。
光芒很弱。但在黑夜里非常显眼。
金光迅速蔓延,把僵尸包裹在中间。
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龙。
大清皇族残留的气运。
在僵尸面临生死关头,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龙气护盾。
护盾表面,隐隐有金色的鳞片在游动。透着一股王朝末日残存的威压。
张清雷刚好走到跟前。
他没犹豫,右拳再次握紧。
紫蓝色的雷火暴涨,照着僵尸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清雷的拳头,打在了那层金色的虚影上。
没有雷火烧焦血肉的滋啦声。
反倒是一股极强的反震力,顺着胳膊传了回来。
雷光炸开。
金色的护盾剧烈晃动了一下。没破。
直接把张清雷的拳头弹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