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尖端已经碰到了脖子上的油皮。
千鹤能清楚闻到僵尸嘴里那股腐烂发酵的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甚至感觉到了顺着獠牙滴下来的冰凉毒液。
躲不开了。
千鹤绝望地闭上双眼。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一下,等待脖子被撕裂的那一下剧痛。
“轰!”
没有咬下来的痛感。
耳膜倒像是被人在旁边敲了一记闷棍,震得嗡嗡作响。
一道蓝白色的流光,毫无预兆地撕开了漆黑的雨幕。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光芒刺眼,瞬间把这片泥泞的山道照得惨白。
张清雷到了。
从篱笆院子到小山包,这几百步的距离,他根本没用腿跑。
《闪电奔雷拳》的神雷步法被他催到了极致。
皮靴在烂泥上借力。每踩一步,泥水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脚底炸开的高温雷气直接蒸干。
人未到。拳风先至。
张清雷在半空中拧腰。脊椎骨发出弓弦崩紧的闷响。
右臂肌肉瞬间膨胀,粗布长衫的袖管被撑得死紧。体内的紫蓝色雷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右拳。
神雷天降。第二层大圆满。
这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掌心雷。随着张清雷这一拳轰出,天上那块压得极低的黑云,像是受到了感召。
一道水桶粗的紫雷从云层里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接在张清雷的拳峰上。
天地之力,混着纯阳之气。
张清雷整个人裹在刺目的雷光里,像是一颗砸向地面的陨石。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没有任何花招,直直砸在皇族僵尸那穿着满清补服的后背上。
僵尸正掐着千鹤的脖子准备吸血。这一拳的力道,它根本扛不住。
坚硬如铁的后背,在雷拳接触的瞬间,往下凹陷了半寸。衣服直接化作飞灰。
狂暴的紫蓝雷火,顺着拳头疯狂涌入僵尸体内。
“呲啦——”
僵尸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血腥味。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怪叫。掐着千鹤脖子的手松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爆发。
两百多斤重的皇族僵尸,像个断了线的破风筝,直接被打得双脚离地。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抛物线。朝着几米外那具毁了一半的铜角金棺飞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僵尸重重砸在棺材上。
那棺材本来就被天雷劈得有些变形,现在被这股蛮力一撞。再也撑不住了。
包着黄铜的厚实棺材板,直接从中间断裂。四分五裂。
碎木头和变形的铜皮朝四周乱飞。扎在烂泥地里,砸断了旁边手推车的车轴。
僵尸跟着那些碎渣一起,滚进了泥水坑里,半天没动静。
千鹤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砸在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脖子上留着五个发黑的指甲印,火辣辣地疼。喉管像是被砂纸磨过,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用手撑着烂泥,艰难地抬起头。
前面的泥地,干了。
原本积着半尺深水洼的地面,现在被烤得像旱季开裂的河床。
张清雷就站在那片干地上。
雨很大。但落不到张清雷身上。
雨滴距离他还有半尺远,就被体表外放的雷气高温直接汽化。变成一缕缕白色的水蒸气,往上飘。
张清雷没穿蓑衣没打伞。
那件旧灰布长衫干干爽爽。紫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条发光的游蛇,在他胳膊上、脖颈上穿梭跳跃。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千鹤看呆了。
他忘了脖子上的疼,也忘了地上那些同行的尸体。张着嘴,雨水灌进去都没发觉。
这他娘的哪里是修道之人。这简直就是雷神下凡。
刚才那一拳,千鹤离得最近。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要不是张清雷控制得准,光是那拳风带起的雷霆余威,就能把他这把老骨头一起给扬了。
石坚的亲传弟子。
千鹤想起之前在竹篱笆外头,自己还觉得这年轻人是个不懂规矩的生瓜蛋子。
现在脸被打得生疼。人家那是好心提醒。
有这种实力,确实有资格指点他怎么做事。
张清雷放下右拳。指节上还冒着一丝白烟。
他没回头看千鹤,视线一直盯着那堆碎木头。
换作普通的黑毛僵尸,刚才那一记神雷天降大圆满,早把它劈成骨灰了。
但这只皇族僵尸不一样。它刚才吸收了劈烂帐篷的那道天雷。
雷电混着大清龙气,在它体内形成了一层古怪的防御。
“哗啦。”
果然。那堆乱七八糟的碎木头底下,传出了动静。
一块变形的铜皮被一股大力掀开。飞出去砸在泥巴里。
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扒住了断裂的车辕。
指甲刚才被雷劈断了几根,断口处往外流着黑色的尸水。
皇族僵尸慢慢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它现在的样子很惨。
后背被张清雷一拳砸出了个碗口大的焦黑坑洞。皮肉翻卷,露出发黑的脊椎骨。
身上的清朝补服早成了破烂布条,挂在胳膊上。
但它没死。
非但没死。刚才那道紫雷,反而激发了它体内的凶性。
它胸口那层隐隐约约的淡金色龙气,正快速流转,试图修补后背的伤口。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滴,抽打在树干上。
地上的那几个护卫尸体,已经被泥水泡得发白。鲜血顺着车辙印流淌,染红了一大片水洼。
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臭肉味,混合着土腥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张清雷没去管僵尸的动静。
他站在原地,默默调息着体内的雷气。
刚才那一拳,神雷天降大圆满的威力,即便是他这经过紫雷淬体的肉身,也觉得右臂的骨节微微发麻。
血管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纯阳之气迅速流转,修复着肌肉纤维的细微撕裂。
他看着那只重新站稳的皇族僵尸。不仅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在任家镇打那只黑毛僵尸,太没挑战性了。三拳就成了灰,连让他出汗的机会都没给。
这只不一样。
够硬。吸了天雷,有龙气护体。
这就是个绝佳的人肉沙袋,刚好拿来磨炼他刚突破的第二层雷法。
皇族僵尸转动着身子。
它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膝盖甚至能微微弯曲。
这是变异的征兆。普通僵尸关节坏死,只能直挺挺地跳。
能弯曲关节的僵尸,速度和爆发力将是成倍的增长。
它伸出双爪,十根指甲上的黑泥已经被雷火烧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往下掉。
断掉的指甲根部,正在往外顶出新的尖锐骨刺。带着幽绿色的尸毒。
僵尸仰起头。
它从碎木头里爬起来,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声音嘶哑,震得旁边的雨水都跟着乱飞。
狂暴的尸气从它体内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形成一层黑色的雾气。
千鹤躺在泥坑里,强撑着睁大眼睛。
向来只打巅峰赛的硬汉,绝不认输。他咬破发青的嘴唇,左手在烂泥里瞎摸。
手指碰到了那截断剑的剑柄。千鹤一咬牙,捡起断剑准备再次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