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震惊地看着前方。
雷光散去。泥地上没有飞灰,也没有残魂。
大宝和小宝完好无损地趴在那。
不对。不是完好无损。
他们身上的模样全变了。
刚才那些看着狂暴无比的雷火,根本没伤到他们的魂体本源。
雷火像一把把烧红的剔骨尖刀,精准地顺着他们的经脉切进去。
硬生生剥离了他们体内常年淤积的阴气。
大宝身上原本那种黑漆漆的雾气,像被开水烫过的死猪皮,成片成片往下掉。
掉在泥地里,发出“呲呲”的声响,化作一股青烟没了。
空气里没有鬼魂消散的腥臭味。
反而多了一股雷雨过后的草木清气。
小宝原本在雷网里惨叫。
现在叫声停了。他趴在地上,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像是大冬天泡进了热气腾腾的澡堂子。
张清雷的手指随意垂在裤缝边。
他对雷气的控制已经到了骨子里。哪怕刚才多输出一分灵力,这两只小鬼就得当场成灰。少一分,又烧不干净那身晦气。
大宝从泥地上爬起来。
他脸上的惨白粉底全没了。那身不合体的宽大寿衣,在雷气洗礼下变成了普通的灰布短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心不再是吓人的青紫色。
肉肉的,半透明。在月光底下,透着一层暖玉似的光泽。
“哥,我不冷了。”
小宝也跟着爬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大宝的脸。
以前他们互相碰一下,都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寒气。现在却觉得暖和。
不仅不冷,魂体比以前凝实了一大截。
那些怕光、怕狗血的阴邪弱点,被纯阳雷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是干干净净的灵体。
大宝拉着小宝,扑通一声跪下。
两只小鬼对着张清雷梆梆磕头。
泥水溅在他们半透明的脸上。
“谢谢神仙爷爷!谢谢神仙爷爷救命!”
大宝没什么词汇量。他只知道,这位爷给他们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造化。
茅山明瘫在水缸边。
他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洗去阴气,转化灵体。
他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坑蒙拐骗,但也听说过各大门派的传说。
道门里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还得开坛做法,折寿借法,搭上无数天材地宝。
眼前这个年轻人。
连手都没抬。就这么站着,随手扔了个雷圈。
就把两只小鬼给超度成灵体了?
这哪是道术。这是仙法。
茅山明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他看着张清雷。
看着那身普通的粗布短打。看着那双沾着泥点子的黑皮靴。
茅山明懂了。
这是真神仙。活菩萨下凡。金大腿。
茅山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地上的烂泥溅了他一脸。他根本不在乎。
他一把抱住张清雷的小腿。死死抱住,脸贴在皮靴上。
“道爷!祖宗!”
茅山明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一股脑蹭在张清雷的裤腿上。
“我茅山明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仰起脸。下巴上的小胡子因为激动直哆嗦。
“您收下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倒夜香洗脚布我都干!”
张清雷皱了下眉。
腿上传来一阵黏糊糊的触感。
他动了动脚,没抽出来。茅山明抱得太紧了。
“松手。”张清雷声音冷淡。
茅山明吓得一激灵,赶紧松开胳膊。
他跪在泥水里,把腰挺得笔直。双手贴在大腿两侧,活像个等学堂先生训话的蒙童。
张清雷看着他。
他确实缺个人。
身为雷电法王的大弟子,以后在外面办事,总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情报都自己去跑。
石少坚那种废物,放出去只会惹事。
茅山明虽然道法稀松,只会些骗人的把戏。但江湖经验老道,三教九流门清。
是个合格的狗腿子人选。
“想跟着我?”张清雷问。
“想!做梦都想!”
茅山明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大宝和小宝也跟着在旁边拼命点头。
“规矩只有一条。”
张清雷盯着他。
“我让你往东,你敢往西。不用天打雷劈,我亲手把你扬了。”
“是是是!”茅山明又磕了个头。“以后道爷您指哪我打哪。您让我去抓狗,我绝不去撵鸡!”
张清雷从搭裢里摸出一个空布袋,扔在茅山明面前。
“去林家村后山乱坟岗。挖阴沉砂。装满它。”
茅山明如获至宝。
他一把抓起布袋,从泥水里跳起来。
“道爷您歇着!这点粗活交给我!”
他回头招呼大宝小宝。
“快!给道爷办事去!”
一大两小三道影子,一溜烟冲出了客栈后院。干劲十足。
客栈老板还晕在石磨后面。
张清雷没管他。
转身顺着木楼梯,回了二楼客房。
接下来几天,张清雷没出门。
他在客房里打坐,巩固体内的雷气。
茅山明办事很利索。
靠着大宝小宝在乱坟岗的阴鬼路子,没费什么劲,就把林家村地盘上的阴沉砂刮得干干净净。
那个盘踞在乱坟岗的地头蛇,大半夜被两只灵体小鬼一通折腾,吓得连夜跑了。
三天后。
张清雷带着装满阴沉砂的布袋,坐上了回程的骡车。
茅山明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褂子,坐在车辕上。
他熟练地给赶车的老汉递烟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套着近乎。
大宝小宝躲在红布塞死的坛子里补觉。
日头当空。
土路上全是扬尘。
骡车摇摇晃晃,碾过干硬的车辙。
张清雷靠在车厢的干草垛上。
茅山明殷勤地递过来一个水囊。水囊外头包着湿布,里面的水透着凉气。
“道爷,您喝水。还有半天就到任家镇了。”
张清雷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风吹过车厢,带着旷野里的燥热。
与此同时。
几百里外的任家镇。茅山道场。
正殿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点蜡烛。屋子里有些昏暗。
石坚站在供桌前。
他今天没抽黄铜烟斗。双手背在身后,盯着桌上的东西。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铁匣子。
铁匣子很旧。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贴着两道发黄的镇压符。
哪怕隔着符纸,匣子里依然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狂躁波动。
那是雷属性的天地灵气。
精纯。霸道。
石坚干瘦的手指伸出来,在铁匣子表面轻轻抚摸了一下。
“啪。”
匣子里传出一声微弱的闷响。一道细小的静电穿透铁皮,打在石坚指尖上。
石坚没缩手。
他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为了这东西,他这几天废了不少心思。连压箱底的人情都用上了。
就等他那个宝贝徒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