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张清雷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尺。
刚打空过一个弹匣的枪管还散发着热气。火药味混杂着乱坟岗的土腥味,直冲鼻子。
阿威双手握着枪柄。
他的手指哆嗦得很厉害。连带着枪口也在张清雷面前一晃一晃的。
“跪下!”阿威扯着破锣嗓子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余光拼命往后瞟。
任发还坐在泥地里喘气。
阿威想在表姨夫面前立个大功,顺便把刚才自己吓得躲在墓碑后面的丢人表现给圆过去。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阿威咬着牙,强行给自己壮胆,“什么黑毛僵尸,什么天雷,全是妖术!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枪口往前怼了半寸,差点碰到张清雷的鼻尖。
“双手抱头!给老子蹲在地上!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张清雷没动。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枪管。
枪。
如果在几天前,他还没穿越那会儿,被这玩意指着头,他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但现在。
张清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指节上刚褪去的一点红印。
那是刚才砸碎僵尸头骨留下的。
连那种怪物的硬骨头都能砸成粉,一把破烂的驳壳枪算什么?
张清雷抬起眼皮。
没说话。
他直接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
皮靴踩在泥水里,“吧唧”一声。
泥点子溅在阿威的黑布鞋面上。
阿威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站住!”
他大吼。声音有点劈叉。
“我数三下!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张清雷没理他。
第二步跨出。
这一步踩在了一块碎石上,石头在烂泥里滑了一下,张清雷的肩膀跟着晃了半寸。
阿威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少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的黑毛僵尸还要可怕。
僵尸好歹知道疼,被打中会后退。
但这人,连枪都不怕?
“一!”
阿威直接跳过了二和三。
张清雷第三步落下。
脚尖已经碰到了阿威的鞋底。
“去死吧你!”
阿威头皮发麻,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枪响在乱坟岗炸开。
枪口喷出一尺多长的橘色火舌。
几米外的任发吓得抱住了脑袋。
文才尖叫了一声,蹲在地上捂住耳朵。
连九叔都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手里的金钱剑握紧了。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躲不开子弹。
但枪响过后,没有预想中人倒地的声音。
连血腥味都没有。
只有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滋啦”声。
像是一大块带水的生肉被扔进了烧红的铁锅里。
阿威睁开眼。
一股浓烈的白烟从枪口前方升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甩了甩头,定睛往前看。
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子弹并没有打穿张清雷的脑袋。
在距离张清雷眉心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
不是停住。
是被挡住了。
一层蓝色的电网,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张清雷体表。
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他整个人护在里面。
电网并不刺眼,只有细密的蓝色火花在上面流转,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黄澄澄的铜弹头,正死死顶在这层电网上。
纯阳雷罡。
由先天雷体自动激发的护主罡气。
温度高得离谱。
阿威眼睁睁看着那颗弹头,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从黄铜色变成了暗红色。
然后变软。
就像一块放在火炉上的蜡。
弹头连反弹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雷罡的高温融化。
变成了一滴滴橘红色的铁水。
“滴答。”
第一滴铁水掉在泥地里。
“嗤——”
积水被瞬间蒸发,冒出一股白气。
“滴答。滴答。”
子弹彻底化作铁水滴落干净。
张清雷的眉心干干净净,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空气安静得可怕。
阿威张着嘴。
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他看看手里的枪,再看看地上还在冒白气的几个小坑。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连洋枪都打不死?还给烤化了?
张清雷伸出手,穿过面前的白烟。
他一把抓住了那根发烫的枪管。
滋啦。
手心里的雷罡接触到钢铁。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坚硬的枪管,在张清雷手里就像一根软泥条,直接被捏扁了。
张清雷松开手。
报废的驳壳枪从阿威手里滑落,掉进泥水里。
张清雷往前逼近半步。
他身上的雷罡还没有散去。狂暴的雷属性灵气在空气中挤压,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阿威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
张清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还是那么平淡。
但就是这种看死人的眼神,彻底击碎了阿威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阿威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双腿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烂泥里。
膝盖砸碎了几块干泥巴。
他想跑,但腿根本不听使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
黄色的尿液混在浑浊的泥水里。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散开,混着焦糊味,难闻到了极点。
吓尿了。
真真切切地吓尿了。
“爷爷!祖宗!”
阿威双手撑在烂泥里,疯狂地磕头。
脑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
两下。
额头直接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我瞎了眼!我是畜生!我猪油蒙了心!”
他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巴掌打在脸上“啪啪”作响。
没几下,脸就肿成了一个发面馒头。
“神仙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头,连个渣都不剩。
张清雷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看阿威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
雷罡慢慢收敛回体内。
空气里的压迫感少了几分。
远处的九叔站在原地。
他看着被融化的子弹,看着跪地磕头的阿威。
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肉身硬抗子弹。
这就是先天纯阳雷体?
这就是石坚那个疯子教出来的徒弟?
九叔默默把手里的金钱剑塞回了后腰,顺手拉了一把还蹲在地上的文才。
泥坑里。
任发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黄水,看着不断磕头的阿威。
血气直冲脑门。
刚才张清雷徒手碎僵尸,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等活神仙,巴结都来不及。
自己这个不长眼的废物表侄,居然拿枪指着人家?
要是真惹恼了这位道长,一气之下不管任家了,那他任家以后还怎么在这乱世里活?
任发气得浑身发抖。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泥地里。
手脚并用从泥坑里爬起来,皮鞋在泥里打了个滑,差点又摔一跤。
他踉跄着冲向阿威。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任发怒吼着。
他冲到阿威面前,抡起胳膊。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抽在阿威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任发全身的力气。
阿威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直接趴在了地上。
嘴里吐出一口血沫,里面还混着半颗后槽牙。
“表……表姨夫……”阿威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闭嘴!”
任发指着阿威的鼻子骂,“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把你从保安队长的位置上踹下来!”
阿威吓得赶紧闭紧嘴巴,连痛哼都不敢发出来。
任发骂完,转过身。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讨好。
五官挤在一起,笑成了一朵油腻的菊花。
他佝偻着腰,像个卑微的老奴才。
双手在沾满烂泥的马褂上使劲蹭了两下,生怕弄脏了空气。
任发往前凑了半步。
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张清雷。
“张道长!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啊!”
他声音发着抖,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畜生不懂事,惊扰了您,回头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任发咽了口唾沫,语气更加恭敬。
“道长救了我任家满门的命。任某无以为报。今晚,我在任府备下薄酒,请道长务必赏光,任某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