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在晶体表面的瞬间,没有像滴在寻常石头上那样滚落,反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附住了,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甘霖,缓缓地、缓缓地渗透进去。
那速度很慢,慢得乔月几乎能看见血色顺着晶体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纹路,一点点往深处钻。
乔月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枚晶体,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她看见,那枚原本通体漆黑的晶体,在血液渗入的刹那,泛起了一圈极淡的红光。
那红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顺着晶体的纹路,一点点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红,像晕开的胭脂,后来渐渐浓了些,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绯色,像是将落日熔金的光,都揉进了这方寸大小的晶体里。
而那股从晶体里传来的暖意,骤然变得强烈起来。
不是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暖,而是带着一种滚烫的、蓬勃的生命力的热。
乔月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晶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轻轻震颤着,那震颤的节奏,竟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像是沉睡已久的生命,终于被唤醒了沉睡的意识,正笨拙地学着跟上她的脉搏。
红光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了整个晶体。原本光滑的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流淌着红色的光,像是在缓缓搏动的血脉,一胀一缩,带着鲜活的气息。
乔月的指尖,被那股滚烫的暖意烫得微微发麻,却舍不得松开,反而更紧地贴上去,感受着那股从晶体深处传来的、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像是幼兽呜咽般的声音,从晶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若有若无,却又清晰地钻进了乔月的耳朵里。
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窝里软软地哼唧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依赖,还有几分初醒时的迷茫。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的错觉吗?”
乔月屏住呼吸,再次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晶体表面的红光。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眼底的惊讶,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这一次,那道呜咽声,又清晰了几分。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晶体更加剧烈的震颤,以及一股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涌入她身体里的暖流。
那股暖流很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顺着她的血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像是被温水熨过一般,连方才指尖的刺痛,都消散了大半。
乔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方才划破的指腹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原本渗血的小口,慢慢结痂,那层痂薄得像一张纸,透着底下新生的粉色肌肤。
她低头看着那枚被红光笼罩的晶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父亲的笔记里说对了。”
“这枚黑色晶体,真的是一个生命。”
“一个需要以血为引,才能被唤醒的生命。”
而就在这时,那枚晶体的震颤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红光猛地暴涨,像是骤然炸开的焰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宿舍,连墙面上的影子,都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绯色。
乔月只觉得掌心一烫,一股强大的吸力,忽然从晶体里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手,正攥着她的指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血液。
她指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一丝血珠,被晶体瞬间吸附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一次,晶体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微弱的呜咽。
那是一道极其清晰的、带着几分依赖与亲昵的,像是幼猫蹭着掌心般的软声。
细细软软的,糯糯的,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撒娇,又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小兽,发出满足的喟叹。
乔月放下了晶体,不再把玩,她想到一件事情,该到给楚行舟放能量计的时间了。
基地囚禁区的合金门在身后沉重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将走廊尽头的喧哗彻底隔绝在外。
乔月拎着沉甸甸的能量剂箱,踩着冷硬的金属地板往前走,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惊起墙角落灰的监控探头轻微转动。
这间囚室是基地专门用来关押高危异变的,四壁都嵌着斥雾合金,天花板上的抑制器还在低低嗡鸣,只是此刻,那原本该用来镇压凶戾异变的仪器,指示灯正幽幽闪着绿光。
是乔月用权限调至了最低功率。
囚室中央,那个半透明的能量罩里,正有一团黑雾在懒洋洋地打滚。
比起初见时那翻涌着毁灭气息的模样,此刻的楚行舟,早已褪去了所有暴戾。
它先是缩成一个圆滚滚的雾团子,在能量罩的软垫上滚来滚去,黑雾表层细腻得像揉过的云絮,偶尔蹭到罩壁,还会留下一圈淡淡的雾痕,又很快消散。
乔月将能量剂箱放在罩外的操作台上,随手抽出一支深蓝色的高浓度能量剂。
指尖刚触到药剂管,能量罩里的雾团子就倏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黑雾像是被拉长的丝绒,缓缓舒展成一道约莫一米八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肌理,只有流畅的线条勾勒出肩颈的弧度,它微微朝着乔月的方向倾身,雾层轻轻起伏,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乔月挑眉,故意将能量剂举高了些。
那道雾人形立刻晃了晃,像是有些委屈,紧接着,黑雾簌簌往下沉,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雾小狗。
它有着圆滚滚的脑袋,短短的四肢,连尾巴都摇得有模有样,只是通体漆黑,雾蒙蒙的一团,看起来软乎乎的,半点没有SSS级黑雾的威慑力。
雾小狗用脑袋蹭着能量罩的内壁,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讨食。
乔月终于失笑,将能量剂的管口对准罩子的投喂口,缓缓挤压。
淡蓝色的能量液顺着管道流进去,一接触到黑雾,就被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雾小狗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原本稀薄的雾色变得愈发浓郁,它欢快地在能量罩里转了个圈,尾巴甩得更欢了,甚至还化作一道黑雾,倏地蹿到罩顶,又轻飘飘地落下来,变成那个无五官的人形,俯身凑到罩壁边,像是在凝视着乔月。
乔月抬手,指尖隔着一层能量罩,轻轻贴在那道雾人形的脸颊位置。
温热的触感透过罩壁传来,与掌心血契晶核的悸动遥相呼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楚行舟的意识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纯粹的依赖与亲近。
“楚行舟。”
乔月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漾开,给我变个花样。
雾人形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紧接着,黑雾开始快速变幻形态。
先是化作一只展翅的雾鸟,在能量罩里盘旋了两圈。
又变成一条细长的雾蛇,缠上罩壁的栏杆。
最后,它像是玩累了,又缩成那个圆滚滚的雾团子,滚到乔月的指尖下方,轻轻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