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的眼睛真是毒得很。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苏沅芷的右袖口上,挪都不挪。
全队人进山大半天,谁都是空手瞎忙活,顶多抓一把干草根。地皮都扒秃了,哪还有半点能入口的东西。偏偏苏沅芷袖子鼓着一小块,看着格外扎眼。
赵老三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笃定得很,这丫头肯定藏吃食了。他不急着上前,就站在人群边上斜着眼盯着,阴恻恻的,像是盯准猎物的野狗。
苏沅芷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发紧。 但是她半点没有露怯。这种时候,一慌就全完。
她顺势微微地侧身,胳膊轻轻往后一收,借着拢破衣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把袖口的凸起挡严实,脚步稳稳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越是被人盯着,就越要表现得正常。等所有人凑齐,大队长正要吆喝下山,赵老三突然快步地冲上来,直接横拦在苏沅芷跟前。
这一下拦得突兀,队伍瞬间安静。满场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了过来。
“沅芷,你站住。”赵老三压着嗓子,一脸抓着把柄的得意。
苏沅芷抬眼看他,一脸茫然:“三叔,咋了?”
“咋了?事大了!”
赵老三转头扫向四周村民,故意把嗓门扯大:
“大伙都看看!今天全队一起进山,谁不是空着手?连根像样的草根都难找!”
“就她苏沅芷特殊,袖子里藏东西了!”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嗡嗡地响起来。这年头,人们都饿疯了,谁听见吃食两个字都眼红。有人探头探脑,有人满脸怀疑,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挤,眼神里全是贪意。
大队长眉头狠狠地皱起来:“赵老三,别瞎胡说,没依据的话不能乱讲!”
“依据?我亲眼看见的还不算?”
赵老三手指直指苏沅芷的袖口,语气咄咄逼人:
“我盯了你好半天了!袖子里鼓鼓的,啥东西?掏出来让大伙看看!”
“大家都在挨饿,凭啥你自己藏私?这是破坏大队规矩!”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上来。真要是被他逼出青菜,今天绝对没完。说不清来路,就是私藏物资、投机倒把,最轻也是扣光工分、当众检讨,严重的直接开大会批斗。
李秀莲的脸瞬间惨白,赶紧冲过来把女儿往身后护:“赵老三你别血口喷人!我家沅芷老老实实进山干活,能藏啥?你就是故意找茬!”
“是不是找茬,掏出来就知道!”
赵老三根本不退,步步紧逼,眼睛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
“不敢掏是吧?不敢就是心里有鬼!大队长,必须查!查出来就得充公!”
边上几个饿红眼的村民跟着起哄。
“对!拿出来瞅瞅!”
“别自己偷偷藏好吃的!”
乱糟糟的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沅芷被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清清楚楚,青菜绝对不能拿出来。一旦亮出来,根本解释不清。可硬捂着不掏,就是默认心虚。电光火石之间,她借着众人盯着她脸的空档,抬手假装揉袖口、拢衣服,身子微微一侧挡住所有人视线。
就这一瞬的遮挡,她意念一动。袖口里的嫩青菜,瞬间收进空间。只剩下提前塞在袖口的一把枯草根。做完这一切,苏沅芷脸上浮出一点无奈和窘迫,慢慢地摊开了手掌。她的掌心躺着一小把干巴巴、皱成一团的枯黄草根。看上去又碎又蔫,看着可怜得不行。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
“三叔,你盯我这么久,就为这点草根?”
“我身子刚好,没力气来回跑,就在山坳多扒了两把,想着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垫垫肚子。”
“全队都在挖草根,我攒两把也犯法吗?”
这话一出,全场起哄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看着那一把破草根,再看看赵老三紧绷的脸,场面尴尬得不行。
大队长脸色彻底沉下来。
“赵老三,你闹够了?”
赵老三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袖口是软的、鼓的,颜色发青,绝对是青菜!
怎么一眨眼变成枯草了?
他不甘心,往前凑了两步,死死地盯着苏沅芷的袖子:“不对!你刚才绝对换了!你肯定藏东西了!”
苏沅芷抬眼看他,眼神老实又无辜,还轻轻地喘着气,一副被冤枉委屈的样子:
“三叔,从头到尾你就盯着我一个人不放。我大病初愈,走都走不稳,哪有本事藏别的?”
“就两把草根,你也要揪着我不放?”
边上的村民瞬间回过味了。
是啊,人家小姑娘刚好,攒两把草根给弟妹填肚子,多大点事?
赵老三这纯属没事找事!
“行了老三,你太过分了。”
“人家孩子可怜巴巴的,你也好意思逼?”
“一天到晚不干活,净盯着别人家挑事。”
风向瞬间反转。
大家饿归饿,但讲道理。欺负一个刚退烧的姑娘,谁都看不过去。
大队长更是气得够呛:“整天窝里斗!瞎猜忌、乱造谣!今天工分再扣一半!再敢无事生非,回头关队里反省!”
扣工分三个字,直接把赵老三砸得脸色发青。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恨,死死咬着牙,偏偏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沅芷安稳脱身。
所有人慢慢散开,陆续下山,没人再搭理他。赵老三落在最后,脚步慢吞吞的。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猛地抬眼,阴冷的目光死死盯在苏沅芷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他虽然说不清原理,但他敢拿命赌,这丫头,绝对有鬼!今天栽了跟头、丢了脸面、还被扣了工分,这笔仇,他记下了。
苏沅芷心里半点轻松不起来。这次是侥幸躲过去了。可赵老三这种人,心胸窄、记仇、又饿疯了,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她清楚看见,赵老三嘴唇轻轻动了两下,无声吐出两个字:晚上。夜里,这人铁定还要来她家墙外窥探,甚至直接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