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靠在树杈上,看着刘海中一遍一遍唱“甜蜜蜜”,实在差不多了,主要是他听烦了,还有就是再折腾下去,刘海中怕是真要崩溃,这人好面子,要不是怕被砍也不会唱,他在心里给小玉递了个指令。
院子中的易中海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挺挺往前栽。
“咚!”
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易中海对面的刘海中嘴里还残留着“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的尾音,忽然他看到易中海晕倒了。
然后过了好几秒,他才试探着喊了一声:“老易?”
没反应。
“易中海?”
还是没反应。
树上,阎埠贵伸着脖子往下看,小声嘀咕:“不会是摔死了吧?”
许大茂缩在树枝上,双手抱着树干,声音发颤:“陆航兄弟,他……他这是晕了还是装的?”
陆航没说话,手搭在树枝上,看着地上的易中海。小玉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来了,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主人,我回来了。”
陆航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刘海中终于挪动了一步。往易中海那边蹭,蹭两步停一下,蹭两步停一下,跟猫试探老鼠洞似的。好不容易蹭到跟前,蹲下去,伸手在易中海鼻子底下探了探。
“有气。”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树上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下去了?”阎埠贵问。
“你先下。”许大茂说。
“你先。”
“三大爷您岁数大,您先。”
“岁数大才经不起摔,你先。”
陆航懒得听他俩推来推去,一翻身,顺着树干滑了下去,稳稳落地。
“下来吧,没事了。”
阎埠贵和许大茂这才磨磨蹭蹭地往下爬。阎埠贵下到一半,脚没踩稳,差点滑下来,许大茂在后面一把拽住他腰带,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落了地。
许大茂脚一沾地,腿就软了,扶着树喘了半天气。
柴火垛后面,刘光天和刘光福探出脑袋,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易中海,又看了看自家老爹坐在地上发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过来。
贾张氏在人群中挤往前,嘴里还问着:“走了没?走了没?”
“走了走了。”陆航冲她喊了一声。
贾张氏这才撒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旱厕那边,门“吱呀”开了条缝,张半仙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安静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他全身上下沾了脏东西,整个人又臭哄哄的。
“那个……没事了?”他小声问。
没人搭理他,大家还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主要是太臭了。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阎埠贵从树上下来后,腿还在抖,扶着墙站在中院;许大茂靠着老槐树,脸色煞白;刘海中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刘光天和刘光福躲在柴火垛后面,只露出两双眼睛。
所有人都看着趴在地上的易中海。
过了好一会儿,阎埠贵开口了:“要不……先把他抬回去?”
“抬哪儿?”刘海中问。
“抬他家啊,总不能让他趴院子里过夜吧。”
刘海中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自己发软的腿,摇了摇头:“我抬不动。”
“我也抬不动。”许大茂赶紧接话。
阎埠贵转头看向刘光天和刘光福:“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刘光天从柴火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三大爷,我……我胳膊刚才吓着了,使不上劲。”
“你刚才抱着易中海腰的时候可使劲了。”
“那是……那是另一回事。”
阎埠贵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航。
陆航想了想,走过去,蹲下,把易中海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其实有的是办法把人弄回去,但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二大爷、柱子哥,搭把手。”
刘海中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傻柱赶紧跑上前也是把易中海另一只胳膊架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易中海从地上拖起来,往他家门口拖。
易中海的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脑袋耷拉着,跟个布袋子似的。
到了门口,一大妈已经把门打开了。她刚才一直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急得不行,可又不敢出来。这会儿看见易中海被拖回来了,赶紧让开门。
“放床上,放床上。”一大妈声音发颤。
傻柱和刘海中把人抬进屋,搁在床上。易中海脸色灰白,呼吸倒是匀称,看着跟睡着了没两样。
一大妈拿了块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陆航看着事情完就拍了拍手,往门口走去。刘海中和傻柱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大妈忽然开口了:“小陆。”
陆航停下脚步。
“刚才……刚才老易那是怎么了?”
陆航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陆航语气平淡。
一大妈张了张嘴,没再问。
陆航出了易中海家,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中院里的人还没散。阎埠贵坐在石阶上,许大茂靠着墙,贾张氏在院子另一头坐着,张半仙缩在自己屋门口用水洗衣服,刘光天和刘光福躲在柴火垛后面没出来,怕忽然被刘海中注意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阎埠贵终于开口了:“那个……今晚的事,要不要跟街道办说一声?”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说什么?”刘海中反问。
阎埠贵想了想:“就说老易犯了癔症,拿了把刀在院里瞎转悠……”
“他又没伤着人。”许大茂接话。
“可他追着老刘砍……”
“我没事。”刘海中赶紧摆手,“我什么事都没有。不用上报。”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那……就这么算了?”
没人说话。
刘海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瘸一拐往自家走。经过陆航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陆,明天给我看看,我这腿刚才跑得有点不对劲。”
“行,二大爷。”
许大茂也从墙根站起来,走到陆航旁边,小声说:“陆航兄弟,我那药……”
“明天给你拿。”
许大茂点了点头,往自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说他明天醒来,还记得今晚的事吗?”
陆航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记得,可能不记得。”
许大茂打了个哆嗦,没再问,赶紧回了屋。
院子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陆航笑了笑,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