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我和夙念尘对立而站。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秋生、文才、石少坚站在最前面,
仨人眼神要是能杀人,夙念尘早被大卸八块了。
尤其是秋生和石少坚,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那表情分明在说:“臭小子今天得被我小师弟狠揍一顿?”
九叔站在场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倒不是担心我打不过,
他是担心我没收住力,一不小心把夙念尘揍废了。
清微掌门和夙筠真人并肩站在观战台上。
一个捋须微笑,一个双手抱胸,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石坚和其他茅山长老也站在高台上,密切注视着练武台上的一切。
夙筠真人还冲我喊了一嗓子,
“知州!别手下留情!让念尘小子知道天外有天!”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个练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夙念尘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夙筠师祖等会儿我把他揍趴下了,你可别护犊子!”
我轻轻一笑,手腕一翻,【玄境斩月剑】从腰间飞出,落入掌心。
剑身嗡鸣,银光剑芒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同样的话还给你。到时候别哭鼻子,记仇就好。”
话音未落,夙念尘就动了。
他手掐法诀,一柄墨黑的法锤出现在掌中。
灵力爆发,整个人裹挟着黑色雷光朝我冲来,
速度快得台下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残影。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好快——!”有人惊呼。
我脚下一蹬,【玄境斩月剑】横挡身前,银光炸开,硬生生接住这一锤。
“铛——!”
金铁交鸣,气浪以我俩为中心炸开,练武场上的石板都被震得裂开了细纹。
碎石飞溅,台下前排的人纷纷抬手挡脸。
夙念尘瞳孔一缩。
他这一锤用了八成力,寻常【灵道巅峰】修士接住至少得退三步。
可我纹丝未动。
鞋底像是钉在了台面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这?”我挑了挑眉。
夙念尘怒了。
左手掐诀,右手法锤高举,口中念咒。
天空骤然暗下来,云层翻涌,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落,直直砸向我头顶。
同时他左手一甩,三道火符呈品字形飞来,封锁了我左右退路。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强!
夙念尘不愧是夙筠真人的徒孙,这手雷法加符箓的配合,
【灵道巅峰】里没几个接得住!”
石坚面色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捋着胡子,速度越来越快。
文才却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一脸淡定,
“看着吧,小师弟还没认真呢。”
台上,我脚尖一点,身形如游鱼般滑出去,雷电劈在身后炸开一个大坑。
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三道火符追着我拐弯,像长了眼睛似的紧咬不放。
我左手掐诀,一面水镜凭空凝结,火符撞上去“嗤嗤”几声全灭了。
同时右手【玄境斩月剑】一抖,银色剑芒暴涨,朝夙念尘反劈回去。
夙念尘脸色大变,连忙举锤格挡。
剑芒撞上法锤,他整个人被震退七八步,
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站稳。
“你……”他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淌,
胸口剧烈起伏,握锤的手微微发颤。
我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台下的清微掌门转头看了夙筠真人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
“老五,看见了?知州才用了三成功力。”
夙筠真人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好小子……老三这孙子,了不得。”
旁边听到这话的几个长老差点把胡子揪断。
三成功力?
那夙念尘可是【灵道巅峰】啊!
知州虽然是【金丹仙师中期】,也应该尽全力,才能达到碾压效果。
这才……三成功力,太……太可怕了!
台上打得雷光四射、剑芒纵横的,合着这边连一半力都没出?
台上,夙念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用尽全力,我却游刃有余,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轻松得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招式。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法锤上的雷光开始不稳,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我差不多也试探出自己和这些天骄的差距了,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
瞅准一个破绽,剑身一挑,精准地磕在法锤的握柄上。
“铛——”的一声脆响。
夙念尘虎口发麻,法锤脱手飞出,
“哐当——”
砸在远处石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全场安静。
连风吹过练武场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收剑,抱拳:“承让了,念尘师兄。”
夙念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最后重重一跺脚,扭头跑下台去了。
他跑得很快,但我还是看见了他抬手抹眼睛的动作。
夙筠真人看着徒孙的背影,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震得练武场的瓦片都在抖。
“好好好!摔得好!
这小子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知州——”他冲我竖起大拇指,“给五伯公长脸了!”
清微掌门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我微微点头。
那表情分明在说:好小子,没给师门丢脸。
秋生和文才、石少坚已经冲上台来。
秋生一把搂住我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小师弟,牛逼啊!
你才用了三成功力?
我还以为你要跟他打个百来回合呢!”
文才在旁边掰手指头,
“三成功力就碾压灵道巅峰……那小师弟全力出手得是什么水平?”
秋生摸着下巴,故作深沉:“我早说过,知州小师弟深藏不露。”
我笑着回抱住,秋生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吹了,再吹我该飘了。”
九叔和石坚走过来。
九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笑意藏不住。
他拍了拍我的肩,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石坚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夙念尘跑远的方向,哼了一声,
“那小子欠收拾,你替我省了事。”
我愣了一下。
石坚这人向来面冷心热,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省事”可不容易。
看来夙念尘平时来茅山也没少折腾。
人群渐渐散了,练武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
——夙念尘正蹲在练剑坪角落,他师父夙景源在旁边说什么。
那小子一边抹眼睛一边使劲点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琢磨着,这顿揍应该能让他消停一阵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夙念尘这人确实有意思。
他输是输了,但输得干净利落,没找借口,没耍赖,扭头就跑,
连狠话都没放一句。
这种人,值得交。
我们走到练武场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夙念尘还蹲在角落里,但他师父已经走了,剩他一个人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胳膊里。
我想了想,冲秋生他们说了句“等我一下”,转身走了过去。
走到夙念尘面前,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去 ,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嗯,对。”我点头。
他猛地转过头瞪我,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我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扔给他,
“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夙念尘攥着手帕,瞪了我半天,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那三成功力,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你全力出手是什么样?”
“你想知道?”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点头。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五成功力,我就告诉你。”
夙念尘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一年。”
我低头看着他,“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毅力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攥紧手帕,从地上爬起来:“行。 你等着。”
“我等着。”
我走回秋生他们身边的时候,
远处的清微掌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哈哈哈大笑,“知州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夙筠真人说道,这叫以德服人。”
拍了拍清微掌门的肩膀,“大哥,我们走吧。”
夕阳西下,练武场上的裂痕还清晰可见。
但比起那些裂痕,我更在意的是那个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少年。
两年后的【天枢论道大会】……
我握了握手中的【玄境斩月剑】,银光映在眼底。
到时候,遇到其他宗门天骄,我可就不止三成功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