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克罗诺斯进城之后,王城的画风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
先是一大早,赵铁柱扛着城墙加固器上工,发现零已经在城墙上蹲了一宿——把所有承重梁的受力分析重新算了一遍,图纸钉在城垛上,红笔标了七处“必须今天修完,否则中午塌”。
“中午塌?!”赵铁柱差点跪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昨晚算出来的。你们睡觉的时候。”
赵铁柱带着工匠队疯了一样抢修。到中午十二点,最后一块补丁焊上,那面墙“咔”地响了一声——然后稳住了。
“以后你算出来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半夜也得来敲我门!”赵铁柱抹着汗冲零喊。
“我敲了。你呼噜太响,没听见。”
赵铁柱:“……我今晚把门拆了睡城墙。”
另一边,莫甘娜的睡眠诊所开了张。招牌是苏绣娘做的,白底紫字——“好梦诊所”。头三天免费体验,队伍从医疗部后院排到东城门。莫甘娜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回来抱着饭碗打瞌睡,嘴里念叨:“今天治了四十七个失眠的……二十个做噩梦的……八个想见死去的亲人……”
“见死去的亲人?”林若儿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嗯。梦境里让他们见一面,说说话,醒过来心里就好受多了。”莫甘娜扒了口饭,“但一个收三斤粮票。不能白见。”
“收得对。”林若儿在账本上添了一笔,“这种业务得明码标价,不然容易乱套。”
克罗诺斯那边更热闹。它趴在司马迁的工作室里,面前摊着八层深渊的历史资料,司马迁在旁边拿笔猛记。记到第三天,司马迁把笔一摔:“你等等!这段——第六层机械境的历史,你说零是‘被程序员写错代码的AI’?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被写错了啊。”克罗诺斯用前肢戳着书页,“程序员本来想让AI帮忙设计城市排水系统,结果代码里多了一个‘验证有机生命是否为错误’的死循环。零就卡在那个循环里出不来,后来被深渊能量灌进去才活了。”
司马迁揉着太阳穴:“那第七层——莫甘娜那段——你说她‘把整座城市拖进永梦是因为前男友劈腿’?”
“劈腿之后她写了三篇论文全被拒稿。双重打击。”
“……写历史的人不能这么写!”
“那你润色。”克罗诺斯把书往前一推,“反正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怎么写得像历史,你专业。”
司马迁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拿起笔:“行。你继续说。但‘劈腿’那段得改成‘情感创伤’——”
“不行。就得写劈腿。读者爱看。”
“……”
王媚在情报部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汇报,太阳穴突突跳。她站起来,把一摞文件往顾诚桌上一拍:“管管。”
顾诚扫了一眼文件,笑了:“这不是挺好?零修城墙、莫甘娜治失眠、克罗诺斯写书。三个八阶,各有各的活。”
“第九层呢?”王媚推了推眼镜,“三十三天后叶无道失控,你拿什么打?”
“拿他们三个加我四个八阶。”顾诚把文件翻到最后——小杰和雷震联合提交的《深渊第九层作战方案(草稿)》,“再加上复苏之种。够不够?”
王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顾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九层是阿撒托斯的地盘,吞噬规则加存在抹除。硬打,十个八阶也不够它吞的。但复苏之种能克制它——前提是有一千人的信念共鸣。”
“一千人好凑。共鸣怎么搞?”
“莫甘娜说她有办法。用梦境把一千人的信念连成一片——等于是拿一千个人的‘想活下去’当燃料。”顾诚敲了敲地图上第九层的位置,“但这招只能用一次。用完,莫甘娜得缓很久。”
王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计划是——我、你、零、克罗诺斯、莫甘娜、霍伊人,六个八阶冲进去。莫甘娜连信念网,零和克罗诺斯挡住阿撒托斯的规则侵蚀,你和霍伊人负责砍核心?”
“对。”
“那叶无道呢?”
“他也在第九层。”顾诚把笔往地图上一扔,“但叶无道现在满脑子都是‘净化人类’。阿撒托斯是他的锚点,他离不开第九层。咱们打进去的时候——他要么挡路,要么被阿撒托斯当盾牌。不管是哪种,都得先解决他。”
“你有把握?”
“没有。”顾诚说得很坦白,“但再拖下去叶无道先失控,那时候死的人更多。早打比晚打强。”
王媚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文件收回去:“那我重新排一下时间表。三十三天——够我把城防升到最高级,顺便把周边几个小势力收编了当外围防线。”
“辛苦。”
“少来这套。”王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若儿让我转告你,今晚全城加餐,庆祝第八层拿下。她让你别迟到。”
“迟到怎么样?”
“她说迟到扣零和莫甘娜的罐头。”
“……我准时到。”
庆功宴设在城主府广场。全城一万七千人,摆了两百多桌——当然坐不下,大部分人是站着吃的,但没人抱怨。林若儿搞了个巨型蒸笼,一次能蒸两千个馒头;雷震焊了个十米长的烤架,一百斤肉串同时烤;苏婉带医疗部的人煮了八大锅汤。
顾诚站在台上举杯,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第八层拿下。感谢莫甘娜、感谢克罗诺斯、感谢零——虽然零不吃东西,但我敬你一杯机油。”底下哄笑。零在角落里举了举手里那杯废铁屑,算作回应。
“三十三天之后,咱们打第九层。”顾诚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打完第九层——我请大家吃红烧肉!管够!”
底下炸了。欢呼声从广场传到城墙,又从城墙弹回来。
唐糖站在台边,忽然拽了拽顾诚的袖子:“诚哥,你看那边。”
顾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城墙角上,霍伊人一个人坐在垛口旁边,手里攥着个馒头没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去看看。”
他跳下台走过去。霍伊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你不坐主位,跑这来干嘛?”
“看你一个人坐这儿。”顾诚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霍伊人咬了口馒头,嚼了半天才说话:“三十三天后打第九层——我七阶后期,打阿撒托斯不够看吧?”
“差一点。”
“那我能干嘛?”
顾诚想了想:“你帮莫甘娜守信念网。一千人的信念连成一片的时候,网本身会吸引阿撒托斯的注意力。你得挡在网前面——等于是站在阿撒托斯和一千个老百姓中间。”
霍伊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活儿够劲。”
“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但比站在后面看强。”
顾诚伸手把她嘴角的馒头渣抹掉:“三十三天,够你练到八阶吗?”
“你说呢?”
“我说够。”
霍伊人跳下垛口,往训练场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你也得练。别光让我一个人练。”
“行。明天开始,我陪你。”
“你说的!”
“我说的。”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多了两个身影。一个拎着长枪,一个提着长剑,在晨光里来回对砍。唐糖蹲在旁边啃早饭,一边看一边给林若儿发消息:“若儿姐,诚哥和伊人姐开始对练了。场面——有点吓人。”
林若儿秒回:“吓人?”
“伊人姐一剑把训练场的石锁劈成两半了。”
“顾诚呢?”
“诚哥用空间把石锁的碎片又拼回去了,说‘别浪费,还能用’。”
林若儿:“……让他们练。练完把场地费从零的伙食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