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大牛到了山脚茅屋,屋舍简陋,仅能遮风挡雨,一旁牛棚更是破旧漏风。
看到此景。
大牛挠了挠头,面上略带几分不好意思,他好久没从这走了,忘了这有些时候未收拾了。
却又强装镇定不肯示弱,硬着性子开口道:“住处条件就这样简陋,原本就是我闲置的屋子,你暂且先住下。
我平日住在山上,有事只管去叫我,后面带你认认门
现在可以收拾收拾屋子,稍等片刻,我去拿些吃喝下来,再帮你们收拾一番。”
“好歹也能遮风挡雨,有个落脚之处不是。”
“多谢,有个落脚歇息的地方就好,咳咳~”乔尘神色虚弱,轻声拱手道谢。
大牛轻叹一声,也想到了对方的艰难时刻,于是不再多言,脚步加快,转身往山上走去。
待他身影彻底走远,青牛凑近低声开口:“老爷,您是要点化此人吗?”
乔尘轻轻摇头,“缘法未至,自有善报来罢了...”
并未多言,径直走到一旁简陋牛棚前,打算先动手清扫收拾。
青牛见状连忙上前,下意识便想施展神通、化形打理,念头一动才猛然想起,自身仙法神通、一身灵韵早已尽数封禁。
它不由低声懊恼:“老爷,咱们直接施法收拾岂不省事。”
乔尘依旧浅笑摇头,温和开口:
“我们如今,只是凡夫、凡牛,哪里还有什么法力可用。”
话音刚落,一层凡尘禁制落下,青牛骤然发现自己已然口不能言,再也说不了人语,只能发出一声声满是疑惑的低哞。
乔尘温声安抚:“无妨,暂且安心做一个凡人、一头凡牛便是。”
说罢便亲手俯身清理杂草、打扫棚舍。
青牛一时无所适从,只得乖乖卧在一旁,百无聊赖趴伏着,时不时疑惑地轻哞几声,满眼不解。
没过片刻,大牛便从山上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袋糙米,一小包盐巴,自己栽种的青菜,还有一口残缺破旧的铁锅。
一眼瞧见乔先动手打扫清理牛棚,不由得笑着打趣:
“你这人倒是通透,这牛可是顶顶重要的劳力,把它伺候妥当了,往后种地开荒能省一大半力气!”
说着便也放下东西,上前一同动手收拾院落屋舍。
一边忙活,一边低声叮嘱:“方才进村,村里人都没主动上前搭把手,你也莫要多想。
家家户户都有各自难处,日子都不容易,相处久了自然就亲近了。”
深怕乔成心中有委屈和不解。
“我这人别的不说,天生一副热心肠。”说话之间,脸上满是自得。
乔尘眉眼温和,淡淡一笑:“不会,多谢大牛哥接纳,为人处世,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大牛一听,朗声大笑:“你这位兄弟说话文绉绉的,性子也沉稳寡言。
放心好好干活,肯出力下苦,断然不会饿着的。”
二人一左一右,一边闲聊谈心,一边慢慢修葺屋舍。
一旁的青牛,心底原本对这位粗犷猎户颇有几分不喜,心中颇有隔阂。
可眼见自家主人躬身忙碌,也不忍袖手旁观,只能安安静静卧在一旁,时不时温顺地用牛角、鼻尖轻轻拱动杂物,默默搭把手。
夜幕缓缓降临,山脚下茅草屋陷入黑暗,四下一片沉寂。
一轮明月缓缓升空,月光洒落,牛棚跟前映着一片淡淡光亮。
乔尘走到一旁,见青牛安安静静卧在干净松软的干草之上,周遭早已收拾整洁,心中安定下来,轻声温语:
“牛儿好生歇息,明日一早,便要下地劳作了。”
青牛低低应了一声温和牛鸣,似在回应:老爷早些歇息去吧。
可它目光无意间落在颈间黯淡无光的降妖金圈,再低头看向自己不再油亮光洁、沾满尘土的皮毛,往日天瑞神骏模样全无,心底一阵烦闷失落,郁郁难平。
却又无法开口言语,只能静静卧着,满心酸涩。
天刚蒙蒙亮,乔尘便扛着锄头,牵着青牛出门,带着青牛在无人开荒的地界,清理石块,杂草,翻地。
在坚硬的荒地里拉犁,没了法力。
青牛每走一步都费劲全力,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皮毛沾满泥土,原本就黯淡的毛发更是凌乱不堪。
一天下来,也只能犁出不到半亩多地,还深浅不一。
白日里,主仆二人埋头劳作,饿了就啃几口自带的糙米干粮,渴了就喝几口井水。
风吹日晒,乔尘面色越发黝黑,青牛皮毛也不再光亮。
就这样近半个月
乔尘每日开荒间隙,便上山伐竹,坐在茅屋前细细编织竹篮。
指尖被竹篾划出道道细痕,也只是淡然擦拭,不多日便编出七八个结实周正的竹篮,整整齐齐堆在墙边。
大牛日送粮过来,见了满墙竹篮,伸手摩挲几下,连连称赞:
“兄弟你好手艺!这竹篮编得扎实,拿到集市上定能卖个好价钱,换些粮种农具,正好种地。”
乔尘抬眼,温声笑着问道:“不知这附近,可有集市?”
“离此二十里有个青石镇,每逢初五、十五便有大集,我十五那日带你一同前去,正好顺路。”大牛爽快应下。
转眼到了赶集之日,天未亮透,乔尘便推着简易木车,载着竹篮,牵着青牛,跟着大牛往青石镇赶。
青牛默默跟在身后,一路看着山间晨雾、田间土路。
这些时日为了生计,忙的很,它感觉老爷彻底好像融入这里了。
这些时日,累的他,再无往日还要欣赏自身皮毛黯淡的心思,只是安静随行。
青石镇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牛帮着寻了个临街角落,二人刚摆好竹篮,便有乡人围上来看。
不多时,便有几个农户掏钱买下。
乔尘攥着零星铜钱,看着只剩下五十个竹篮,神色自然,倒是一旁大牛见卖的不错,暗自高兴着。
只是镇上粮商王善财带着随从,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一路上随从推搡着,给他们家公子清开道路。
见这竹篮销路不错,眼睛一转,心中贪念一起,便斜着眼,语气嚣张问道:
“这篮子,一文钱一个,尽数卖给我,往后这镇上的竹篮生意,也归我管。”
大牛见状想说说好话。
但乔尘却直言拒绝:
“我卖竹篮,只为换粮种种地,公道买卖,绝不贱卖。”
王善财见有人敢拒绝他,脸色瞬间沉下,手里拿着折扇一收,指着就骂:
“看你这样子,是外来流民吧,什么身份,也敢在我地盘上犟嘴?
这青石镇乃至周边村落,粮种、粮食全攥在我手里,我一句话,能让你买到粮,也能让你颗粒无收!”
“买卖凭心,何须仗势欺压,公子何不少些嗔怒之念,身份只是社会属性赋予,人与人,在生死面前,善恶有报面前,人与动物并无分别...。”乔尘神色平淡,分毫不让。
“呦呵,还教育我起来,老子掀了你这摊子!”
王善财恼羞成怒,一脚踹翻木车,竹篮散落一地。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买你的东西!”
还不解气,转头对着集市众人扬声喝道,“此人与我作对,但凡敢买他竹篮、敢卖粮种给他者,便是与我王善财为敌!
日后租田、买粮,一律加价三成,若是暗中相助,直接赶出这地界!”
说罢,他又恶狠狠看向乔尘:“你想种地?我让你一粒粮种都拿不到!谁让你不舒服,我便让谁活不下去,处理掉你们这些碍眼的,我才舒心!”
一旁一个随从感觉有点不忍,他也是老爷派来跟着的,于是提醒道:“少爷,老爷知道了不好吧,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般作恶……”
“少拿老东西压我!”
啪的一声,直接打在那个小厮脸上
王善财直接打断,
“他那套迂腐善念,能挣下这份家业?如今我说了算!”
想到了什么,更加生气。
“都给我把这竹篮踩烂!”
王善财盛怒之下,抬脚狠狠踹向木车,又命随从肆意踩踏。
大牛和青牛,一人一牛还想阻止,但乔尘伸手拦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片刻,乔尘亲手编的五十个竹篮,尽数被踩得竹篾断裂、破败不堪,唯独角落里剩下一个完好无损的,孤零零立着。
王善财没发现,反而看着其他破损的竹篮,才觉得舒服,大手一挥,喜气洋洋的走了。
乔尘这才俯身,轻轻拂去最后一个竹篮上的尘土,轻声叹了口气,将其收好。
也将其他破损的竹篮收好,补补还能用。
大牛气得双拳紧握,脸色涨得通红,见乔尘不语,以为对方心疼没卖到钱,于是上前宽慰道:
“兄弟你别往心里去,这王善财太欺人太甚!下次咱们换个远些的集市,避开他的地界,指定能卖出去!”
乔尘却神色平和,摇了摇头道:“无碍,今日,自会有一百文钱,来买这最后一个竹篮。”
大牛当即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咋个可能嘛!咱们这就要回村,村里人本就怕得罪王善财,对你都避之不及,谁还会花一百文买你一个竹篮?
你莫不是气糊涂了!”
乔尘只是笑而不语,反复道:“会的,会的。”
一旁的青牛垂首跟在身侧,闻言也抬起头,眸中满是纳闷,可转念想起这段时日开荒劳作、集市见闻、村民冷暖、粮商作恶的种种。
心底又隐隐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原本郁结的执念,又淡了几分。
一人一牛一猎户,沿着土路返回村落。
而村里早有一同赶集会的乡人先行回来,早已把集市上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众人见乔尘空手而归,板车上都是破损的竹篮,只有一个个孤零零完好的竹篮,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投来异样、同情又躲闪的目光,却无一人上前搭话。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村外传来:“留步!小伙子留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布衣衫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果真追上了乔尘,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他抬手抹了把汗,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吊整齐的铜钱,又递过一小包精细的粮种,递到乔尘面前:“小伙子,这是我们家老爷赔给你的一百文钱,这包粮种,也算我们的赔礼,补偿你被踩坏的竹篮。”
乔尘从容伸手接过,拱手微微行礼,随后取下那最后一个完好竹篮,递到管家手中,轻声开口:
“劳烦回去跟你家老爷说,一切自有缘法,善恶皆有归处,放宽心,拿着这竹篮,自会安详,一路走好。”
这话一出,管家脸色骤变,当即勃然大怒,指着乔尘厉声呵斥: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卖竹篮小子!
我家老爷好心赔你钱财、送你粮种,你竟出言诅咒我家老爷!真是不可理喻!”
说罢,管家一把夺过竹篮,气得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原地的大牛彻底惊诧不已,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上前一把拉住乔尘,满脸茫然:
“兄弟,真、真有一百文!还有粮种!你咋算到的?可你方才那话,也太得罪人了啊!”
周遭围观的村民,也个个面露惊愕,窃窃私语起来,看向乔尘的眼神,再也不是先前的冷漠与躲闪,多了几分讶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