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笑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方静双手捂着脸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直不起腰,拿筷子指着钟小艾的方向,手都在发抖。
赵文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纸巾擦着眼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刘铮的手臂。
刘铮摘下眼镜拿在手里,笑得直摇头,嘴里念叨着“人才,人才”。
陆亦可笑得直往钟小艾身上倒,被钟小艾一把扶住。
连一直端着沉稳人设的周政和都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摇着头笑出了声,指着侯亮平说不出话来。
“合着小艾还是被他捞回去的呗。”
陈阳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我就是那个大傻妞。”
钟小艾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块浸过之后又被火烧了一遍,精准地砸在侯亮平的耳朵里。
“不是——小艾,你听我解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呢!我写那些模板的时候没想到能捞到你——不对,不是捞,是遇见你!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没写过模板了!”
侯亮平急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手在胸前乱摆,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被人同时灌了一整瓶老陈醋和一大杯滚烫的辣椒油。
“坐下。”
钟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去再慢慢交代。”
“关键当时他还收费。”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等满桌人的笑声稍微收住了一点,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他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算一笔久远的账,“四块钱一份,拿去抄。一个月少说几十号人去找他。很多人都说他是情圣转世,抄了他的情书模板多了不说,三成以上的哥们儿都脱单了。后来呀,这事就被高老师发现了——那个年代虽然不禁止谈恋爱,但这种批发情书模板的事传到高老师耳朵里,他老人家能忍?他就差把政法系翻个底朝天,一封一封地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抄了模板。”
“对对对!”
刘铮推了推眼镜,忽然像是被唤醒了什么久远的记忆,“我记得那段时间高老师上课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一进教室就扫全班男生,那眼神跟审视嫌疑人似的。后来他还在政法系内部搞了个专项整顿,专门查抄情书这种事——我们私下都管那叫‘九一严打’。”
“后来呀,”祁同伟把茶杯搁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侯亮平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上,“这猴子听说学生会主席有很多便利,怎么说呢,就是想得到这个职位,掩护他的生意——就跟我争起来了。”
“你少来!我那是正经竞选!我要为广大同学服务!”
侯亮平挣扎着从周政和的铁掌下伸出半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
“你那时候都当了三届主席了,他还敢跟你争?”
周政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师兄特有的审视。
“要不怎么说他胆子大呢。”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都当了三年主席了,怎么着我也得站好最后一年岗。后来呀,结果你们也知道——这小子失败了。结果他他妈剑走偏锋,来贿赂我、腐化我,让我给他打掩护。一个月——三十块。”
“三十块!”
陆亦可瞪大了眼睛,“九一年三十块是什么概念?够吃半个月食堂了吧?”
“准确地说,是二十一天半。”
方静拿手指敲着桌沿,一脸认真地在心算,“按当时食堂的标准,一份红烧肉八毛,一份青菜两毛,米饭一毛——三十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就这样,”祁同伟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当年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对诱惑时大义凛然的姿态,“言之凿凿地拒绝了他之后——结果我就看见,一张墨绿色的‘四大伟人’直接拍我脸上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二十多年后回忆起来依然心有余悸的感慨,“我两个多月的生活费呀——太他妈残暴了。”
“四大伟人是什么?”
徐小凡一脸茫然地看看左边的孟晓恬又看看右边的陆亦可。
“一百块。”
孟晓恬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派学者的严谨,“第四套人民币,正面是四位伟人头像,墨绿色的票子。那时候我们管它叫‘四大伟人’。”
“所以你就这样被腐蚀了?”
陈阳把茶杯搁在桌上,侧过头来看着祁同伟,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怎么藏着几分等着看他怎么狡辩的玩味,“你当年送我的那个飞亚达,难道就是——”
满桌人瞬间静了下来。
方静端茶杯的手停在嘴边,刘铮正给赵文嘉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连一直靠在椅背上默默品茶的周政和都放下了茶杯,目光在祁同伟和陈阳之间缓缓移动。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从爆笑切换成了一种更微妙的安静——这个话题踩在了一段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来不会公开谈论的往事边缘。
陈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端着茶杯看着他,嘴角那道弧线很淡,像是在等他自己交代。
“那不能够。收钱办事,那才叫被腐蚀呢。”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但目光对上陈阳的时候,眼底分明多了一层只有他和她才懂的复杂。
“他他妈收钱不办事!!!”
侯亮平和陈海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祁同伟异口同声地喊道。
两个人喊完以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向陈阳,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人。
包厢里的笑声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方静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半个身子,一只手抓着桌沿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刘铮笑得眼镜歪在鼻梁上,拿手扶了三次都没扶正。
赵文嘉笑得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直捶他的手臂。
陆亦可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连一直端着沉稳人设的周政和都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摇着头笑出了声,嘴里念叨着“你们汉东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孙毅靠在椅背上,拿手指着祁同伟,嘴角那道弧线怎么也压不下去。
蒋诚笑得直拍桌子,说“收钱不办事——这他妈是什么商业信誉”。
孟晓恬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在众人面前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说了句“这要是在我们法制办,已经被告上法庭了”。
沈明远靠在椅背上直摇头,说了句“你们汉大政法系的门风就是这么被你们几个败坏的”。
徐小凡已经完全放弃了淑女形象,两只手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说远了,再说回烧烤摊啊。”
祁同伟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平息,才继续往下讲,“猴子在那边抓着我,海子在这边抓着我。猴子说完了,海子就说你放屁——‘学长你来评评理,做检察长和写情书有关系吗?他一个笔记一大半都是抄我的选手,凭什么让我做副的?他是不是不自量力?’”
“那你怎么判的?”
周政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问了一句。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侯亮平和陈海之间缓缓扫过,嘴角那道弧线怎么看怎么像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他放下茶杯,把手一摊,语气无辜极了:“我能怎么判?我一个管警察的,判得了最高检的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