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的光线在客厅中央散开。
蓝白色的光束扫过羊毛地毯。
画面在半空中凝结,清晰得连演播室背景板上的磨砂纹理都看得分明。
演播厅里摆着两把黑色真皮高脚椅。
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头。
身上套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胸前别着一枚波士顿商学院的金质徽章。
屏幕下方滑过一排红色滚动的字幕。
“哈佛商学院终身教授、战略决策学泰斗,罗伯特·汉森。”
汉森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精装大部头。
藏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印刷字体。
封面上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
《陆铮法则:危机管理中的降维打击》。
“汉森教授,这本书连续三十六个月霸占全球经管类榜首。”
主持人握着金属外壳的话筒,身体微微前倾。
“在硅谷和华尔街,甚至在日内瓦的跨国财团总部,几乎人手一册。”
“为什么几十年前一个年轻人的行事方式,至今依然被奉为不可逾越的经典?”
汉森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没立刻回答。
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因为现代人在内耗中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汉森的声音穿过同声传译系统,沉稳而低缓。
“而陆先生,是人类商业与博弈史上,极少数真正做到‘零内耗’的天才。”
陆铮靠在沙发靠背上。
右手搭在皮质扶手上,食指随着电视里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皮面发出一声声微弱的闷响。
屏幕里,汉森翻开了那一页泛黄的书卷插图。
插图上是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那是六十年代京城红星轧钢厂的红砖大门,门口停着漆皮剥落的二八大杠。
“诸位请看这个早期的案例。”
汉森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全息投影配合着他的动作,在演播室半空拉出一条三维时间轴。
“当时的四合院,实际上是一个封闭的小型宗族社会。”
汉森用电子教鞭指着时间轴上的几个红色节点。
“在那里,道德被当成了武器,舆论被特定阶层垄断。”
“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利用所谓的道德权威来压制个体。”
“贾家,利用弱者身份进行持续的情感敲诈。”
汉森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标本。
“按照常规的人性博弈,普通人掉进这种泥潭,会怎么做?”
他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笑了笑。
“自证清白,找邻里评理,或者陷入委屈和愤怒。”
“对,这就是典型的低维度内耗陷阱。”
汉森敲了敲膝盖上的书脊。
“当你试图向诬陷你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就已经输掉了整场博弈。”
“你把评判权拱手交给了对方。”
“你越是声嘶力竭地喊冤,围观的人就越兴奋,陷阱就收得越紧。”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泛着健康的肉色,指节干燥平整。
当年中院水池子旁边,那些站在廊檐下嗑瓜子看热闹的邻居,脸孔早已模糊。
他连那些人的名字都懒得记。
“但陆先生是怎么做的?”
汉森翻过书页,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第一原则:永不陷入对方的逻辑闭环。”
汉森抬起头,直视镜头。
“他从来不和贾家争吵,也不去回应易中海的道德审判。”
“他不辩解,不自证,甚至不给对方哪怕半句台词的拉扯空间。”
“他把院里的事情直接拔高到厂矿保卫科,拔高到派出所的刑事档案。”
“对方用道德绑架,他用刑法条文。”
“对方用眼泪和撒泼造势,他调取物资调拨单据和指纹铁证。”
“这在现代管理学中,被称为‘维度升阶清除法’。”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叹声。
下方的观众席上,不少穿着正装的年轻学生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做着笔记。
汉森继续翻开下一章。
投影上的画面变成了几张泛黄的采购清单和工厂车间的图纸。
“很多cEo问我,面对恶意的公关危机或者恶性竞争,该如何破局?”
汉森摊开双手。
“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句:去看《陆铮法则》第七章。”
“不要在公关战里跟对手打嘴仗。”
“不要去发那种声情并茂的道歉信或者澄清声明。”
“那些都是垃圾公关,只会让企业陷入长达数月的拉锯战,蒸发市值。”
老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学学陆先生的手法。”
“直接掐死对手的原料供应链,拿到对方财务造假的真实凭证,送到监管机构的办公桌上。”
“一击毙命。”
“在对手还在构思抹黑通稿的时候,他的公司已经被依法清算了。”
全息屏幕的光线微微闪烁。
汉森拿起一支电子笔,在虚空中画出了复杂的逻辑模型。
绿色的线条纵横交错。
包含了纳什均衡的变体,包含了行为经济学的博弈树。
“你们看,这就是陆先生在二十岁时展现出的思维架构。”
汉森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
“他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本能地掌握了‘信息不对称打击’和‘制度降维压制’。”
“他永远站在规则的制定层,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些自作聪明的小丑。”
“那些试图用小伎俩算计他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整套冰冷运转的社会机器。”
陆铮靠在沙发垫上。
屋子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新风系统吹出微弱的气流声。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温水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听着电视里的那些洋名词。
什么“维度升阶清除法”。
什么“信息不对称打击模型”。
那一堆堆复杂的公式,在空中翻滚旋转,被赋予了无上的学术价值。
当年在南锣鼓巷的那间破屋子里。
哪有什么公式。
天寒地冻,炉膛里的煤块烧得发红。
肚子会饿,风会从窗户缝里往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那群饿红了眼的狼,盯着他碗里的半口肉,恨不得连皮带骨把他拆了吃干净。
跟一群没有底线的畜生讲道理?
跟一个处心积虑想霸占别人房产和工资的伪君子谈做人?
那不是蠢,那是找死。
对付野狗,手里的木棍只要犹豫一寸,野狗就会咬断你的喉管。
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就是找一根带铁钉的硬木棒。
找准后脑勺,一棒子砸碎颅骨。
血溅在雪地里,周围剩下的野狗自然会夹着尾巴滚回阴沟。
就这么点生存的土办法。
被这帮坐在象牙塔里的教授拆解成了厚厚几十万字。
印成了精装硬壳书,卖到了全球几百个城市。
还成了什么商业巨擘的案头圣经。
电视里,汉森讲得面色红润。
他调出了最后一组三维透视图。
那是一个由无数齿轮组成的人脑截面模型。
各种彩色神经元的光点在虚空中跳跃闪烁。
“我们在脑科学领域重构了陆先生当年的决策中枢。”
汉森指着那颗发光的虚拟大脑。
“他之所以能做到绝对的冷酷与精准,是因为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情绪隔离机制。”
“在面对冒犯时,他的大脑杏仁核几乎不产生应激反应。”
“前额叶皮层直接跳过所有情绪链路,直奔最优解。”
“这是天生的主宰者心智。”
汉森合上了膝盖上的书。
厚重的书页合拢,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这就是为什么,六十年过去了,商界依然流传着一句话——”
“你可以试图去挑战规则,但千万不要试图成为陆铮的对手。”
陆铮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彩色大脑模型。
那些花里胡哨的神经递质流向,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
水已经凉透了,滑进喉咙,带出一阵微弱的寒意。
陆铮扯了一下左侧的嘴角。
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