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金属门把手被压下。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推开。
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和衰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重症监护室里。
光线昏暗。
只有几台先进的生命维持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纹微弱地跳动着。
大领导躺在病床上。
骨瘦如柴。
曾经那个在办公室里掀翻实木桌子、怒吼着要保护国宝的大领导。
现在。
浑身插满了管子。
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呼吸机艰难地把氧气压进他衰竭的肺叶里。
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陆铮走进病房。
军胶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病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领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波澜。
大领导的眼皮微微颤动。
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他转动眼珠,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陆铮。
“小陆……”
大领导声音微弱,像蚊子叫。
带着一丝沙哑和漏风。
他努力想抬起手。
但干枯的手指只是在白色的床单上抓挠了两下。
根本抬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几个专家和家属。
费力地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大领导夫人捂着嘴,泣不成声。
但她知道老伴的脾气,只能强忍着悲痛,带着医生退出了病房。
“咔哒。”
隔音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陆铮和大领导两人。
陆铮伸出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大领导那只冰冷、干枯的手。
“我在。”
陆铮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
大领导感受着陆铮手心的温度。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着陆铮。
看着这张二十多年来,没有丝毫改变的年轻脸庞。
剑眉星目,轮廓硬朗。
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大领导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你小子……”
大领导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还是……这么年轻……”
“真好……”
他没有谈国家大事。
没有谈那些跨时代的科技项目。
他看着天花板。
眼神有些涣散。
“小陆啊……”
大领导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情。
“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去四合院找你……”
“你小子……大半夜的在屋里煎牛排……”
“那香味……馋得我直流口水……”
大领导笑了。
笑得有些吃力,牵动了脸上的皱纹。
“那时候……你才二十出头……”
“谁能想到……你一个人……”
“把咱们国家……硬生生扛到了世界第一……”
大领导反手,紧紧握住陆铮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指甲掐进陆铮的肉里。
“小陆……”
大领导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他死死盯着陆铮。
“我这辈子……值了……”
“看着咱们国家……从一穷二白……”
“到现在……站在世界之巅……”
大领导眼眶微红。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
砸在白色的枕头上。
“特种钢……数控机床……相控阵雷达……”
“还有……太空电梯……”
他每说一个词,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都是你打下的底子……”
“你……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
陆铮看着大领导。
神色依然平静。
“大领导,您言重了。”
陆铮声音平淡。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大领导摇摇头。
他死死抓着陆铮的手。
“不……”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大领导声音发颤。
“那些洋鬼子……骂你是暴君……”
“国内……也有人眼红你……”
“但你……从来没抱怨过……”
大领导看着陆铮深邃的眼睛。
“你把所有的核心技术……都交给了国家……”
“自己……却躲到江南去钓鱼……”
“你……是个纯粹的人……”
大领导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开始变得平缓。
“滴——滴——”
声音越来越慢。
大领导用尽最后的力气。
紧紧握住陆铮的手。
他盯着陆铮年轻的脸。
嘴唇哆嗦着。
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话音刚落。
大领导抓着陆铮的手,猛地一松。
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眼睛缓缓闭上。
“滴————”
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绿色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刺耳的长鸣声,在病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