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
小赵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悲伤。
“快不行了。”
陆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白瓷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嗡——”
茶水在杯子里荡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陆铮没有说话。
他慢慢放下茶杯。
“当啷。”
白瓷碰撞石桌,发出一声脆响。
在安静的江南小院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
灰色的粗布唐装贴在身上,透着一股沉稳的厚重感。
他看着眼前的小赵。
曾经那个精壮如猎豹、拔枪速度快如闪电的警卫员。
如今。
头发全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背脊佝偻,像一张拉满的旧弓。
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眼窝深陷。
连站着,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时间。
像一把无情的刻刀。
在小赵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而陆铮自己。
在基因锁技术的改造下。
端粒酶被修复,细胞衰老被逆转。
他依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硬朗面容。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两人站在一起。
不像是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战友。
倒像是一对爷孙。
陆铮看着小赵。
眼神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没有一丝波澜。
“走吧。”
陆铮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
军胶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小赵跟在后面。
脚步有些拖沓。
“吱呀。”
院门推开。
一辆银灰色的反重力专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没有轮胎,底盘平滑如镜。
“咔哒。”
海鸥翼舱门向上滑开。
陆铮坐进后座。
小赵坐在副驾驶。
“嗡——”
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发出低沉的蜂鸣。
反重力引擎启动。
专车平稳地升空。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刺苍穹。
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四九城。
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和衰老的腐朽气息。
陆铮穿着灰色的唐装。
大步走在走廊里。
军胶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两侧。
站满了人。
都是曾经在工业部、军区、航天局,跟陆铮并肩作战过的老部下。
他们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中山装。
但无一例外。
全都老了。
有的坐在轮椅上,戴着氧气管。
有的拄着拐杖,手抖得像筛糠。
有的头发掉光,满脸老年斑。
他们看着陆铮走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崇拜,还有一丝深深的羡慕。
“陆总工……”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专家,颤巍巍地举起手。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您……您一点都没变……”
陆铮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老专家。
他认出来了。
这是当年在绝密车间里,跟他一起手搓光刻机雏形的厚底眼镜数学家。
当年那个精神矍铄、算力惊人的老头。
现在。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残酷的。
唯独跳过了他。
陆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个个老部下。
看着他们衰老的容颜,听着他们沉重的呼吸。
他心里,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他打破了这个规律,就注定要承受这份孤独。
看着曾经的故人一一老去,死去。
而他,将永远年轻,永远站在云端。
这就是神明的代价。
陆铮走到走廊尽头。
重症监护室门前。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
门上亮着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顶级专家,站在门外。
满头大汗,脸色焦急。
看到陆铮走过来。
专家们赶紧让开一条道。
“陆老……”
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大领导的器官已经全面衰竭……”
“我们……尽力了……”
陆铮没理他。
他走到门前。
伸出手。
宽大粗糙的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