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中午时分，岑氏纺织厂的办公室里，岑绍砺刚刚打开厂区食堂送过来的盒饭，电话就响了。
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了老胡的声音：“今天上午，王亘爻去了小赵他们家，扈亮今天没有出来。”
岑绍砺皱了皱眉头，天枢局每天的动作虽然很重要，但他们下面盯着就行，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但老胡他是信得过的，这时候打电话来，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刚才，陆昭宁和王亘爻一起从天枢局出来了。”老胡的声音有些迟疑，“难道是他们得到了一些消息？”
“小赵家里，应该就只有他父母和他弟弟吧？他们能知道什么？”岑绍砺问。
老胡说：“小赵家里人没见过咱们。他儿子以前瞒得挺紧，连住的地方都没带他们去过。”
岑绍砺还是觉得不对劲，盒饭还开着也顾不上吃：“当时小赵是被谁看中的？”
“小赵的话，是钱二找到的人。”老胡说道。
“钱二？”岑绍砺坐直了身体，“小赵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是18年？”
“对。”老胡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声：“把钱二给我喊过来！”
“岑哥，我记得您把钱二的银行卡剪了是在20年？”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胡问道。
岑绍砺也顾不得吃盒饭了，而是穿上自己的外套，出门找到纺织厂的负责人，说自己出去一趟。随后拿起电话：“和钱二核实好，他当时是怎么打通小赵的关系的。别这件事又用了他那破银行卡。还有，把黑客吴也叫上。”
坐上车之后，岑绍砺对司机报了老胡饭店的地址。
当岑绍砺赶到老钱的饭店之后，钱二已经规规矩矩地跪在包厢里了。旁边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岑哥，小赵是钱二当时观察了很久的，但是如果说和小赵家里人相关，还是帮小赵付了他爹的医药费，小赵才死心塌地跟我们干的。”老胡的语速很快，“黑客吴也进了医院的数据库，结果是医院里没有二零年前的账单。”
中年人也开口了：“那医院应该是在那一年换过系统，那一批旧数据没迁过来。”
岑绍砺这才松了一口气：“以前的东西都扔了？”
“未必。这家医院一直都保留着纸质账单，所以那时候的账单可能还留着。”中年人说道。
岑绍砺看了一眼老胡，沉思了片刻：“去医院这头找。那笔钱要是查得出来，就得把能对上的东西处理掉。”
“那小赵家里……”老胡问道。
“还是别动。”岑绍砺说，“小赵替咱们死了，难道他的爹妈也要杀？这样的话，以后还有谁肯替咱们做事？”
老胡点了头：“行，毕竟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什么。”
岑绍砺手指点了点桌面，感觉这样安排应该已经够了。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的余光看见跪在地上的钱二，再想起来这一次动身的是最麻烦的王亘爻和陆昭宁，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
医院这边，王亘爻很快便见到了负责配合查资料的工作人员，对方已经用老人留下的材料核到了那次住院，正在找同期的收费凭证。
不过病历能确定人什么时候住院和出院，却没法直接告诉他们是谁付的钱。
“如果你们需要对应的收付款记录，我们需要根据日期、科室等信息去查询纸质文档。”工作人员说道，“我们的系统在二零年更新过，这之前的文件都只能查纸质的。”
“麻烦了，请在查到之后立马联系我。”陆昭宁留下联系方式，“除了我俩以外不要交给任何人。”
随后和王亘爻去了医院账户的开户行。
开户行就在附近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两人过去先把协查的事情接上。银行这边可以调医院账户对应时期的入账，但问题是医院每一天的流水量都是巨大，如果不知道打款账号、打款金额等信息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哪一条才是他们要找的转账记录。
“日期和金额，医院正在找。”陆昭宁说，“有了就发过来。”
王亘爻点了点头：“那我回去盯着医院那边。”
回到医院，王亘爻去了旧票据室外的办公区，先找刚才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
对方不在办公室，桌上的材料还摊着。他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您回来了？我正往那边走。那两本已经找到了，管柜子的同事还在原地核装订编号，我去取登记材料，马上就回来。”
“行，我在这边等。”
电话刚挂，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一个挂着医院工牌的男人探出头，看见王亘爻，脸上露出一点意外。
“你们不是去银行了吗？”
“我回来等资料。”王亘爻问，“那两本凭证在你这里？”
“还没找到，旧东西不好翻。”
王亘爻看着他，对方转身要回屋，王亘爻已经将感知探了进去。办公桌旁放着一只提包，两册旧凭证塞在里面，封皮上的年份正是3118年，旁边还有医院刚填写的查档单。
“刚才说已经找到了，还在核编号。”王亘爻说，“麻烦先拿出来，我们一起核。”
男人停在门边：“谁说的？我这里只是在整理，不一定是你们要的。”
“是不是，拿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刚才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也回来了：“就在他这里，东西是我一起找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我拿给你。”
他回到屋里，却没有去提那只包，而是伸手把门关上了。
王亘爻向前一步：“先别关门。”
门锁咔哒一响。工作人员也变了脸色：“他这是在干什么？”
屋里，男人从包里抽出凭证册，手忙脚乱地扯开几页，又在口袋摸打火机。
事发紧急，王亘爻也暂时顾不得隐藏什么了，直接抓住门把手，往外一扯。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门锁被毫不讲理的力气直接拧断，连着半边门框被拽了下来，砸在走廊空着的一侧，发出一声巨响。
后面那名工作人员吓得往旁边一闪。
屋里的人刚把撕下的纸点着，听见动静，慌忙往身后的桌子边退。
可下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直接拽翻在地，手中的凭证飞到空中。
王亘爻双手一合，直接把火焰给拍灭。
男人还想爬起来，王亘爻却已经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咔嚓一声，银手镯戴上。
对方扭了两下发现完全动弹不了，终于不再挣扎。
后面那名工作人员跑到门口，先看见桌上冒着烟的凭证册，又看见被按住的同事，嘴张了半天。
“他在烧账。”王亘爻说，“叫保卫，报警。别让人碰这张桌子和地上的包。”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您不就是警察吗？”
“我不负责这一片区。”王亘爻说道，“我查的东西，和他烧东西，是两个案子。”
说完，他给陆昭宁拨了电话。
“医院有人要毁凭证，我控制住了。还好凭证只被烧掉了一个角，账单号、金额都还在。”王亘爻看了一眼，“账单我核对之后，如果是我们想要的，我把账单号和金额发给你。”
陆昭宁问过位置和现场情况，让他先看住人，也把材料保管好。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听见巨响跑来，有的还在问哪里起火了。王亘爻一只手按着人，另一只手拿起那两册旧凭证，交给刚才的工作人员：“先看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
对方接过来，扭头看了看那破掉的门框和倒在地上的门板，往后退了一点，再摊开册子：“就是这个。刚才都找到了，他说还要核编号，让我先去拿别的材料，我就……”
他看向桌上的同事，话没有说下去。
王亘爻也看了那人一眼。对方刚才还说没找到，现在却只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保卫赶来，将人接过去看住。
王亘爻问：“这账单上面写的是一笔转账吗？”
工作人员认真地看了一眼，随后点头确认。
“这笔记的是转账。”对方指给他看。
王亘爻把对应的几页连同编号拍清楚，发给了还在银行的陆昭宁。做完这些之后，王亘爻才回头看了看档案室外面围着的一大群医护人员和患者，他们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门板和木屑碎石，看着房间里的四个人。
额，好像这件事闹得有点儿大了？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排开人群走了过来，随后看着地上的一地狼藉，再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王亘爻，又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那些东西。
很快，他的神色就从疑惑转变为了冷静，随后他走进门来，还四处看了看，似乎没有找到他预想当中的破门工具。
“这位警官您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姓王。”院长可能本来想伸出手来握手，但似乎好像又想起来了身后的那一团东西，这手终究是没有伸出来，“我今天中午确实收到了通知，说警方需要来调一下我们医院里的资料。但这里是发生什么了？”
王亘爻指了指地上坐着的那个男人：“这个员工，是你们医院里的人吗？”
院长侧过身子去看了看这个男人，以及他胸口的胸牌：“应该是，但可能需要核实一下身份。”
“他试图关门毁坏证物，不得已，我选择了破门。”王亘爻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账单凭证。
院长走过去看了看这张写着3118年的账单，再回头看了看王亘爻把门拽下来的时候，顺便拽坏了的墙：“就为了一张账单？”
王亘爻点头：
“就为了一张账单。”